汪朔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苗海棠冲他灿烂一笑：“但我可以陪你一起找呀，小玩具。”
汪朔闭了闭眼，把头转回去了。
车里空间就那么丁点儿大，两个人挤在里面，腿都伸不直。
太阳一落山，沙漠里的气温就跟跳水似的往下掉，呜呜地响。
苗海棠缩在驾驶座上，把座椅往后一放，四仰八叉地躺着，眼睛睁得溜圆。她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但也没觉得有多冷，就是有点无聊。
汪朔靠在副驾上，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喂。”苗海棠喊了一声。
汪朔没理她。
“你睡了吗？”
苗海棠又喊了一声：“喂——我跟你说话呢。”
汪朔还是没动，呼吸匀匀的，睫毛在车厢里那点微弱的月光底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苗海棠伸脚踹了他一下：“装睡是吧？”
“你打呼噜吗？我跟你讲我睡觉不老实，我可能会踹你，你要是有心理准备你就睡，没心理准备你也得睡，反正这车里就咱俩……”
“闭嘴。”汪朔终于开口了，嗓子带着点沙哑，眼睛都没睁。
苗海棠：“我这不是怕你冻死嘛，关心你一下，对了你叫什么啊！”
“……汪朔。”
“哦对，汪朔。”苗海棠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咂了咂嘴，“汪朔，汪朔，挺好听的，像电视剧里那种反派大少爷的名字。”
“我叫苗海棠。”她自我介绍了一下，“苗是那个苗，海棠是海棠花的那个海棠。”
汪朔淡淡地“嗯”了一声。
“嗯？就‘嗯’一声啊？”苗海棠不满地踢了一下副驾的座椅背，“我好歹告诉你全名了，你也该说一句你好苗海棠或者幸会幸会之类的吧？”
汪朔不想理她。
苗海棠又安静了几分钟，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拖得老长：“啊——困了，睡吧睡吧，明天还得走路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座椅靠背和车门之间的夹角里，不到十秒钟就打起了小呼噜。
汪朔睁开眼，在黑暗里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团缩在驾驶座上的黑影已经一动不动了，呼吸均匀绵长，睡得跟头小猪似的，毫无防备。
他把视线收回来，靠在座椅上，也闭上了眼。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苗海棠先醒了。
她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旁边。汪朔已经醒了，歪在副驾上，双手抱胸，眼睛半睁半闭地瞅着挡风玻璃外面的沙丘，脸色不太好看。
“早啊！”苗海棠精神抖擞地喊了一嗓子，“走不走？出发！”
她推开车门跳下去，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原地蹦了两下，回头冲车里喊：“下来啊，愣着干嘛？真打算在这住一辈子啊？”
汪朔推开车门下了车。“往哪走？”他问。
苗海棠四下张望了一圈，沙漠里除了沙子就是沙子，连棵树都没有。她转了两圈，指了一个方向：“那边吧，我看着那边颜色深一点，说不定有路。”
汪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发表意见，迈开步子就走了。
苗海棠小跑着跟上去，俩人在沙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走了大概两个钟头，太阳越来越高，沙子开始发烫。苗海棠在前面蹦蹦跳跳的，一会儿追一只沙蜥蜴，一会儿蹲下来在沙子上画圈圈，完全没有在沙漠里徒步的自觉。
汪朔在她后面跟着，步速稳定，但脸色越来越白。
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苗海棠终于停下来等他。她回头一看，汪朔落后了她十几步，步子明显慢了，嘴唇有点儿发干。
她眨眨眼，伸手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通，最后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块用锡纸包着的东西，外面裹着一层沙子，皱皱巴巴的。
她三两步跑回去，把那东西往汪朔面前一递。
汪朔低头看了一眼，是压缩饼干。
他抬头看着苗海棠，没接。
“……你想要什么？”汪朔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沙哑的警惕。
苗海棠歪着脑袋：“啊？”
“我说，你把这个给我。”汪朔的目光定在她脸上，“你想换什么？”
苗海棠愣住了，眨巴了两下眼睛，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换什么？”她把手往前又递了递，“你不是饿了吗？吃啊。”
汪朔没动。
他见过太多了在汪家，每一口饭、每一口水、每一个安稳的夜晚，都是拿东西换来的。信任是筹码，善意是饵料，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给你一口吃的。
“我不要什么。”苗海棠见他半天不接，干脆把饼干塞进他手里，锡纸被攥得哗啦响，“你快吃吧，走了一上午了你脸都白了，我看着都替你累。”
“你不要东西？”他又问了一遍。
苗海棠被他问得烦了，双手叉腰，仰着脑袋冲他喊：“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啊！我说了不要就不要！一块破饼干而已我还能讹你啊？”
她喘了口气，眼睛转了转，突然咧嘴笑了，凑近一步，脸怼到他面前，语气贼兮兮的：
“不过嘛——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你就……当我的玩具吧！~”
汪朔：“……………………”
苗海棠见他不动，伸手推了他一把：“吃啊！愣着干嘛？真不饿啊？”
汪朔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干，又抬头看了看她。
然后他撕开锡纸，咬了一口。
苗海棠在旁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蹦跶：
“走走走，前面说不定有村子，到时候我请你吃顿好的，有肉的！”
汪朔嚼着嘴里的饼干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轻轻哼了一声。
太阳升到头顶，沙漠里的热气从地底下往上蒸，苗海棠在前面的沙丘上蹦得老高，朝他招手：“快来快来！我看见路了！”
汪朔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把锡纸叠好塞进兜里，大步跟了上去。
苗海棠蹦到沙丘顶上，双手搭在眉毛上往远处瞅了半天，然后慢慢把手放下来。
“……呃。”
汪朔喘着气爬上来，站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片黄。天连着地，地连着天，中间没有任何多余的颜色，连个土坷垃都没有。
苗海棠讪讪地笑了笑：“我刚才看着像路来着，可能……是云彩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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