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走了小半天，终于在一个岔路口边上看见了一家小饭馆。
门口支着两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热气腾腾的羊杂汤，香味飘出去老远。
苗海棠的鼻子比狗还灵，隔着五十米就嗷了一嗓子冲过去了。
汪朔跟上来，看了看菜单，点了两碗羊杂汤加两个饼，老板娘手脚麻利地给端上来，汤面上飘着红油和香菜，苗海棠端起来先吸溜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好喝！好喝！好喝！”她一边吹一边喝。
汪朔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的那份，吃了半个饼，然后放下筷子，伸手进裤兜里摸了摸，把剩下的现金都掏出来，数了数，又数了一遍。
苗海棠嘴里叼着半块饼，看他数钱，含糊地问：“咋啦？”
“付完这顿，”汪朔看了一眼桌上那两碗见底的羊杂汤，声音平平的，“就剩不了多少了。”
苗海棠咽下嘴里的饼，眨巴眨巴眼：“多少？”
汪朔没直接回答。
“那怎么办？”苗海棠继续道，歪着脑袋看着他，“你还有别的钱吗？藏鞋里的？缝裤腰里的？”
“……没有。”
“算了，走啦走啦，”她站起来“先逛一逛沿途的风景啦，钱的事回头再说。”
汪朔起身结了账，老板娘找给他一把零钱，他数了数揣进兜里，两个人出了小饭馆，沿着路边的土坡慢慢往前走。
天色还早，太阳挂在天上暖洋洋的，路两边是大片的草场和零星的树木，远处有低矮的山丘连绵起伏，偶尔有一两只鸟从头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影子掠过地面，又消失在远处的树丛里。
苗海棠走在前面，有时候蹲下来揪一根草叶叼在嘴里，有时候跳起来够树上的枝条，整个人像一只放出了笼子的麻雀，满世界都是她感兴趣的东西。
汪朔跟在她后面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远处的山丘和近处的田野。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样走路是什么时候了。
在汪家，干什么事情、见什么人，都清清楚楚写在计划里。
没有人会在走路的时候停下来看一朵野花，也不会有人因为一只蝴蝶飞过去就追出去十几步。
但苗海棠会。
她追那只蝴蝶追进了一片矮灌木丛里，出来的时候头发上挂着两片枯叶子，手里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掰下来的狗尾巴草，得意扬扬地冲他晃：
“你看你看，我逮着啦！”
汪朔看着她脑袋上那几片叶子，只是伸手把她头上的叶子摘掉，随手丢在路边，继续往前走。
苗海棠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追上来，绕到他前面去，倒退着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小汪？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沿着土路走了一个多钟头，苗海棠叽叽喳喳地指这指那，汪朔偶尔应一声，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
汪朔发现现在的心情格外的放松。
他正想着这事的时候，眼前突然晃过一张卡片。
苗海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面前，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笑得特别灿烂：
“当当当当——！”
汪朔的脚步停住了：“你哪来的卡？”
“我的呀。”苗海棠把卡收回来握在手心里，“我自己的卡，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也有身份证有银行卡的好不好。”
汪朔惊讶：“你有钱？”
“有钱啊，不多，但够咱俩花一阵子的。”苗海棠把卡重新掏出来又晃了晃，“我都告诉你啦，我可以养你的嘛。”
汪朔看着她，好半天没说话。
这几天他一直在算钱，想着怎么撑到回汪家，想着路上能不能省一点，他甚至考虑过到了市里要不要联系汪家的人来接，但碍于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真怕回了汪家直接进实验室。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让她进实验室，竟然心里格外的不舒服。
他也从来没把苗海棠身上有钱这个选项放进过计划里。
“你怎么不早说？”他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紧，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才顺下去。
苗海棠歪着脑袋看着他，笑得眯起了眼：“早说的话，说不定你就会抢了我的卡跑路咯。”
汪朔：“……我不会。”
“你会不会的我又不知道。”苗海棠一摊手，“咱俩才认识几天呀，万一你是坏人呢？”
汪朔被她这句话堵得半天没接上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苗海棠见他这副模样，凑过来一步，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跑不掉咯，咱们都走出来好几天了，你回不去咯。”
汪朔低头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马尾染成了暖金色，脸上的笑容大得几乎要溢出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生气。
既没有被耍了的那种恼怒，也没有被人拿捏了的抵触。
他只是站在这条不知名的土路上，看着面前这个笑嘻嘻的女人，心里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一个念头。
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不回那个狗屁的汪家了。
汪朔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远处的山丘：“…那咱们…走吧。”
苗海棠把卡收回兜里，拍了拍口袋：“走吧走吧，到前面镇上找家银行看看有多少钱，到时候请你吃顿好的，我说话算话。”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前面，又回过头冲他招手：“小汪！你快点呀——”
汪朔站在原地多看了她一秒，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两人在路上走了很久，他们沿着中国地图走了一大圈。
一开始是从西北那片牧区慢慢往外走，搭过拉煤的卡车、坐过班车、也徒步翻过两座高山。
后来钱花得差不多了，苗海棠那张卡里的余额比她自己以为的少得多，取出来数了数，俩人面面相觑了一会，然后汪朔强硬的接过了财政大权，开始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两年里汪朔一次都没联系过汪家。
那张旧电话卡被他从手机里抠出来，揣在兜里揣了几个月，后来有一天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掏出来看了一眼，扬手扔进了河里。
(https://www.mangg.com/id211306/12870372.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