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亿级索赔的消息传遍三街后,清回源门前从早到晚都有人排队。
有人拿着旧账单,有人捧着已经注销的身份牌。
还有人替死去的家人带来临工记录,希望能补一份受害证明。
可真正要签联合受托文件时,最先开口的不是钱绍,也不是苏清雪。
许川坐在长桌前,看着自己那页受托书,迟迟没有按手印。
“我先问一句。”
抬起头时,他嗓子有些干。
“要是领了钱,我被扣掉的十年,是不是就算我认了?”
后面排队的人都安静下来。
这是很多人最担心的事。
他们怕不签拿不到治疗,签了又等于承认事情已经解决。
万海过去最爱在领款单后面藏免责条款。吃过亏的人,不敢再随便落笔。
钱绍没有催。
“你想怎么认?”
许川搓了搓手。
“我不要他们写成普通补助。”
“这十年不是我自愿给的。治好一点,也不代表十年真回来了。”
钱绍点头。
“那就不这么写。”
坐在许川旁边的年轻散修也开了口。
他的父亲被扣十五年寿元,没等到案子翻出来便去世了,自己另被扣了七年。
“我这里是两笔,不能拿一张治疗凭证全算完。”
“我爹已经不在了,没法进治疗阵。他那十五年怎么算?”
苏清雪将原来的文件放到一边。
“分别登记。”
“你本人的请求进直接受害页。你父亲的记录进入继承附案,两者独立审核,不互相冲抵。”
年轻散修追问:“我签了自己的,会不会默认替我爹结案?”
“不会。”
“那就把这句话写在首页。”
“可以。”
苏清雪没有嫌他麻烦,直接让记录员修改。
秦风坐在长桌另一侧,看着队伍里的普通散修。
这些人不是不想拿钱。
他们是被合同坑怕了。
当初许川只欠一笔不存在的费用,却险些被迫签下认账书。现在桌上的金额更大,他们自然会多问。
这不是拖延。
把问题问清楚,后面才不会再出一份新的糊涂账。
钱绍打开总方案。
“补偿分四类。”
“第一类,生命根基治疗和后续复查。”
“第二类,实际药材、灵脉疗养、修行资源。”
“第三类,已经核定的费用减免和经济补偿。”
“第四类,现金、资产抵扣和可以依法继承的赔偿。”
“每个人根据伤情和意愿选择组合,不强制接受某一种方式。”
后排有人问:“能不能全拿现金?”
“已经核定为治疗所需的部分,不建议全部折成现金。”
钱绍回答得很直接。
“但你可以申请独立评估。若医师确认不需要对应项目,额度可以重新分配。”
“治疗效果由第三方机构复核,清回源不能自己说治好了,就算治好。”
又有人问:“寿元能原样还吗?”
钱绍停了一下。
“目前不能保证。”
“已经消耗的时间,不是往账户里补一个数字就能恢复。”
“我们能做的是修复受损根基,提供真实延寿资源,赔偿因此产生的损失。后面若找到返还寿元的技术,再另行申请。”
队伍里传来几声叹气。
这个答案不好听,却没人反驳。
秦风也不想拿一句“全都能拿回来”哄他们按手印。
现在说得痛快,等治疗做不到,失望只会更重。
钱绍接着调出审计更正页。
“还有两个口径要改。”
“前几天公开的寿元抽取总额,用的是稳定性补偿值。补偿值和实际寿命年数,不能直接画等号。”
“另外,第一承载地实际吸收一百一十八亿点,总抽取是一千一百二十亿点,比例在一成左右。原始数字没错,但此前有人口头说成不到一成,不够准确。”
老周听完,忍不住问:“差这一点有那么要紧?”
“要紧。”
钱绍说道:“今天可以少说一点,明天别人就能说我们故意夸大。”
“九成左右被转走,已经够严重。没必要把数字说得更难看。”
老周咂了咂嘴。
“行,你们做账的真较真。”
说着拿起受托书,却没马上签。
“我也有几条。”
“第一,谁不想让清回源代理,能不能退出?”
“第二,代理费用有没有上限?”
“第三,我们的伤情和家里信息会不会公开?”
“第四,签了以后,是不是就不能自己追了?”
记录员抬起头。
四个问题,全在关键位置。
老周平时嘴碎,真到了自己利益上,一点都不糊涂。
苏清雪逐条回答。
“可以退出,但已经发生的第三方费用要按实际结算。”
“代理服务费用设上限,不能从治疗专款里随意扣。”
“个人信息只向审核机构开放,公开材料使用匿名编号。”
“联合受托只授权统一申请和查验,不等于放弃个人追诉。”
老周仍没放下笔。
“写首页。”
苏清雪点头。
“都写。”
她又主动加了一条。
“赔偿资金不得由清回源自行决定,用于购买苏氏资产或扩大经营。”
“涉及清回源、苏氏及关联方的采购,必须公开价格,并接受受害者监督。”
钱绍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条会让后续资金使用更麻烦。
可不加的话,外面很容易说苏氏借赔偿案给自己买产业。
许川看着修改后的首页,逐字读完。
他识字不多,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记录员没有催,旁边也没人笑他。
读到“接受首期治疗不构成放弃剩余请求”时,他的手停了几秒。
“就是这句。”
“这句得留着。”
苏清雪回道:“不会删。”
许川蘸了印泥,把第一个手印按在受托书上。
红色指纹完整落下。
“我签。”
“但以后有我看不懂的,得让我问。”
秦风笑了笑。
“你现在就是原告代表。让大家看不懂、用不上的条款,都收上来。”
许川连忙摆手。
“我不会法务。”
“没让你写法务意见。”
秦风说道:“你只负责告诉我们,普通人哪里看不明白。”
许川这才点头。
这个活,他能做。
年轻散修在自己的受害页上签名,又递交父亲的死亡证明、旧身份牌和继承材料。
苏清雪给两份请求分别编号。
“你的补偿先按直接受害处理。”
“你父亲的侵害记录不会因为死亡消失。继承资格核验完成后,单独进入附案。”
年轻散修按下手印后,盯着父亲的名字看了很久。
他过去最怕的,就是万海说人已经死了,账也就没了。
现在,那笔十五年寿元第一次有了正式案件编号。
……
从上午到傍晚,手印一个接一个落下。
三百二十七名现场直接受害者完成身份认证。
死亡受害人的继承请求另册登记。
提供证言的商户、旧仓人员和维护工,也单独建立见证册。
人数没有混在一起。
钱绍将联合受托结果提交公共端。
【三百二十七名直接受害者联合受托成立。】
【附案继承请求:继续审核。】
【千亿级综合权益追索申请:正式受理。】
【九百亿涉嫌侵吞资产:列入待核验保障范围。】
钱绍马上提醒在场众人。
“九百亿只是目前识别出的涉嫌侵吞资产,不等于已经到账。”
“这笔资产,也不能默认只归最先登记的三百二十七人。”
有人不服。
“案子是我们先查出来的,凭什么还要给后面的人留?”
钱绍把后续登记栏调出来。
“因为同一项目的受害者,不止这条街。”
“今天把钱全分完,明天其他街区的人拿着同类记录过来,我们就成了新的先到先得。”
“你们愿意别人这么对你们吗?”
那人张了张嘴,没有再说。
许川也回头说道:“该是咱们的不能少,不是咱们独占的也别硬拿。”
“我以前就吃过这种亏。临工队先到的人把名额占完,后面受伤的连药都分不到。”
队伍里的人慢慢安静下来。
钱绍设立后续受害者登记窗口,又划出准备金额度。
受托关系当天生效,但任何具体分配,都要经过核验。
忙到入夜,他才开始核对首批治疗需求。
药材种类、阵芯数量、灵脉服务时长,全都列得很细。
周野突然发来一条提醒。
“总枢纽库存目录变了。”
秦风走过去查看。
半个时辰前还显示可调用的生命类库存,此刻统一变成灰色。
【状态:待内环复核。】
“谁改的?”秦风问。
“仓控端自动更新,操作者隐藏。”
周野调出时间。
“就在联合受托成立以后。”
街外传来飞舟落地声。
联合调解长官冯渊到了。
他没有空手来。
五千万调解款被装进十二只封箱,兑付凭证悬在最前方。
封条、金额、审核印记,全都清楚。
排了一天队的散修纷纷回头。
箱子是真的。
钱也能立刻兑付。
而总枢纽的药材目录,刚刚全部锁住。
冯渊从飞舟上走下,看了一眼长桌上的三百二十七个手印。
“诸位缺的不是一场拖上几年的官司。”
“是明天就能用上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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