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昭在桌边写下最后一条意见。
“提前三天启动，先交补充验证记录。”
她合上文件夹，熄了台灯。
第二天，天还没有大亮，报摊前已经排起了队。
卖报人抱着一摞《人民日报》跑出来，鞋底沾着晨露。
报纸刚放上木板，最前面的老头便抽走一份。
“头版是不是那个十七岁的女娃？”
“您先别抢，都是头版。”
老头把报纸摊开，手指按在标题上，读到一半，嘴里的茶水差点洒到衣襟。
《我国数学家顾昭昭荣获菲尔兹奖》。
下方还有一篇社论。
《数学强国之路》。
后面的人伸长脖子。
“十七岁？”
“真是十七岁？”
“京市公开核验，外国专家都来了？”
卖报人忙着找零钱，手掌很快蹭上一层油墨。
“都写着呢！别问我，我要是能看懂庞什么猜想，还在这儿卖报？”
有人笑了，却没人离开。
报纸一份接一份被抽走。
队伍从报摊前排到街角，骑车经过的人听见动静，捏住车闸，脚撑着地回头问了一句。
“又出什么大事了？”
“咱们国家的姑娘拿了世界数学大奖！”
那人愣了愣，立刻调转车头。
“给我留一份。”
“没了，后面排。”
“那我排。”
话传到街角，又有两辆自行车停在了队尾。
公交车刚驶出站，前排乘客已经把报纸铺在膝盖上。
车身一晃，报纸滑向过道，旁边的中年人赶紧伸手压住。
“同志，这庞加莱猜想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哪知道。”读报的人扶正报纸，“反正外国专家来京市问，她一个人站在黑板前，问什么答什么。”
后排有人接话：“十七岁就能让外国专家排队提问？”
售票员从车厢中间挤过去，肩上的票包撞了两下扶手。
“京市大学到了以后从东门下，想去学校看看的，别坐过站。”
一个小伙子马上抬头。
“售票员同志，外人能进去吗？”
“今天门口肯定挤，你要真想学数学，先回去把课本翻开。”
车里响起一阵笑声。
旁边的中年人盯着报纸上的名字，又问：“我儿子算题不行，拆收音机倒快，以后能学这个吗？”
售票员在车票上划了一道。
“能不能学，得看他愿不愿意下功夫。十七岁那姑娘也不是从娘肚子里带着黑板出来的。”
报纸翻过一页，车厢里的议论一直没停。
第三机床厂的午休铃响过，老师傅把报纸铺在工具箱上，油手先在裤腿上擦了两下，仍在纸边留下几道黑印。
小徒弟凑过来。
“师傅，数学家拿奖，和咱们磨刀头有啥关系？”
老师傅抬眼看他。
“你上回把刀头磨偏半分，返工了几次？”
“那是我手滑。”
“手滑也是尺寸不对，尺寸在图纸上，图纸得靠人算。你说有没有关系？”
小徒弟低头看了看报纸。
旁边的大徒弟擦着卡尺，笑道：“照您这么说，咱们厂也该请个数学家。”
“请不请先把你的角度磨准。”
老师傅拿扳手敲了敲工具箱。
“人家十七岁能把世界难题讲明白，你二十七了还分不清毛刺和刃口。报纸给你看，不是让你趴在上面歇着。”
电铃响了。
小徒弟抱起刀头，跑到砂轮机旁又回头喊：“师傅，晚上把报纸借我，我想把那个名字抄下来。”
“先把自己的名字写对。”
车间里重新响起金属摩擦声。
同一时间，京市几所大学的数学系办公室里，电话接连响起。
“招生条件是什么？”
“孩子现在读高二，数学成绩还行，能不能报基础数学？”
“实验室有多少？教师够不够？毕业以后去哪儿？”
接电话的老师起初还在翻招生简章，后来连喝水都顾不上。
一名年轻教师捂住话筒，冲办公室主任喊：“主任，今天已经三十七个电话了！”
“都问什么？”
“问顾昭昭怎么学的，问咱们学校有没有她那样的老师，还问基础数学是不是国家缺人。”
主任停下笔。
“记录下来，按地区、学校、年级分开记。”
教育部门的统计员也在加班，桌上摊着各地电报，报名咨询的数字一项项加上去，铅笔尖很快磨钝。
有人问：“要不要等几天再看？”
老干部把电报抽到自己面前。
“孩子已经来问了，招生和师资的情况先摸清楚。别让电话打进来，最后没人答得上。”
下午，教育部门将汇总数据送进长空基地，请顾昭昭对基础学科人才培养提出意见。
顾昭昭翻完各地咨询记录，只问了一句。
“这些电话最后都转给谁？”
温彻翻开记录本。
“各校招生办，还有一部分转到教育部门。有人专门问您用的什么教材。”
“教材不是关键。”
温彻抬起头。
“您获奖以后，连教材都不能算关键了？”
“谁来教，怎么选，在哪儿练，才是关键。”
她拿过一张空白电报纸，在上面列出四行。
“第一，扩大数学竞赛选拔，乡镇中学也要有报名渠道。”
“第二，基础数学和物理的经费单列，不能只按短期成果拨款。”
“第三，培训青年教师，把好教师送到缺教师的地方。”
“第四，建立跨校辅导制度，允许学生接触不同学校的教师和资料。”
温彻记到第三行时停住。
“顾总工，基础学科经费单列得找教育部门，青年教师培训，也不是咱们能决定的。”
“所以要写清楚，交给能决定的人。”
“材料叫什么？”
顾昭昭想了想。
“《关于加强基础学科人才培养的建议》。”
温彻看着纸上的四行字。
“您刚拿完菲尔兹奖，第一件事是给全国学生安排老师？”
“奖章不能替他们解题。”
“也不能替您吃饭。”
“所以你去通知食堂，晚饭给我留一份。”
温彻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听到这里，只得低头记下。
“留什么？”
“十分钟内能吃完的。”
“那只能是馒头。”
“可以。”
温彻抱着记录本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顾总工，社论说人才培养是数学强国的根基。您不看看别人怎么评价您？”
“看过了。”
“什么感觉？”
顾昭昭翻到工程表最后一页。
“先驱一号还缺三项验证。”
温彻扶了扶眼镜。
“获奖也不能让您的工作少一页。”
“工作不会因为报纸头版变少。”
电话在这时响起。
温彻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上的笑意很快消失。
“巴黎急电，发给您的。”
他把电报送到桌上。
顾昭昭拆开信封。
前半段是阿莫尔对颁奖结果的祝贺，后半段只有一句话，字迹透过了纸背。
“奖章已经落地，接下来可以让更多华夏学生走上世界的黑板。”
顾昭昭看完，把电报压在人才培养建议上。
“回电。”
温彻拿起笔。
“怎么写？”
“告诉阿莫尔教授，光有黑板可不够。”
温彻一怔。
顾昭昭看向墙上的华夏地图。
“先把教室、教师和报名渠道准备好，等学生走上去，再解决黑板的问题。”
(https://www.mangg.com/id211029/13150522.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