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对许大茂和秦淮茹的处理结果,像一阵夹着冰雹的寒风,横扫了整个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许大茂因投机倒把、流氓滋事、恶意诬告等多项罪名,被正式批捕,等待他的,将是至少十年的牢狱之灾。这个在院里蹿上跳下、作威作福了大半辈子的放映员,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四合院的版图上,被彻底抹去了。
而秦淮茹,则因为她那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受害者表演”,以及考虑到她家“烈属”的特殊情况,得到了从宽处理。罚款五十元,在全厂和院内做公开检讨,停职反省一个月。
至于被牵连进来的何雨柱,因为与许大茂发生过斗殴,也被罚款十元,并口头警告处分。
一张薄薄的通告,几行冰冷的黑字,却像一根搅动风云的棍子,将四合院这潭本就浑浊不堪的死水,搅得愈发波诡云谲。
院里的人心,在这张通告面前,展现出了最真实,也最丑陋的众生相。
前院的三大爷闫埠贵,躲在自家窗户后面,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嘴角咧得快到耳根子了。他拿出小本本,一边盘算着许大茂倒台后,自己离“院务管理小组”的宝座又近了一步,一边又可惜秦淮茹没被一起抓进去,不然贾家那三间正房,他说不定能想办法盘下来一间。算盘珠子在他那干枯的手指下拨得噼啪作响,每一声,都透着一股子精明到骨子里的贪婪。
中院的二大爷刘海中,则是挺着肚子,背着手,在院里来回踱步。他一改前些日子的颓丧,脸上重新焕发了“官威”。他走到告事栏前,对着那张通告指指点点,声音洪亮地对周围的邻居发表着“重要讲话”。
“大家看到了吧?这就是不听组织教诲,搞歪门邪道的下场!我们院的风气,必须要整顿!我刘海中作为院里现在资格最老的管事大爷,有责任,也有义务,带领大家走上正途!”他拿腔拿调,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力挽狂澜的英雄,全然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被苏墨按在地上摩擦的。
而后院的贾家,则上演着另一番景象。贾张氏坐在炕上,指着秦淮茹的鼻子,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她骂的不是秦淮茹败坏门风,也不是她不知廉耻,而是骂她没本事,刚搭上许大茂这条线,还没弄来几斤白面,就把人给克进了大牢,断了贾家的财路。她那双三角眼里,没有一丝对儿媳的同情,只有对未来吃不上肉的,刻骨的怨恨。
而这场风暴的另一个中心,何雨柱,则成了整个四合院最大的笑话。
他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任凭外面如何喧嚣,都一言不发。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蜷缩在自己那阴暗潮湿的洞穴里,默默地舔舐着伤口。
屈辱,愤怒,还有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不通,自己掏心掏肺地对一个人好,为什么换来的,却是背刺和利用?他想不通,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到头来,却成了别人口中那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傻子?
院子里的人,提起他时,嘴角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嘲笑。他们说,看吧,这就是舔狗的下场。
这份羞辱,比任何拳打脚踢都让他感到痛苦。
傍晚时分,按照派出所和街道办的要求,秦淮茹的全院检讨大会,在中院正式召开。
天色阴沉,寒风刺骨。
秦淮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不施粉黛,却更显憔悴和楚楚可怜。她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张写满了字的检讨书,身体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像一朵即将被风雨摧残的小白花。
“各位街坊邻居,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我……我叫秦淮茹,今天站在这里,是向大家伙儿,做深刻的检讨……”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哽咽,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我错了。我不该……不该因为家里日子过得难,就一时糊涂,接受了许大茂那个坏分子给的东西……我没有抵制住诱惑,给咱们院抹了黑,也给我那牺牲的丈夫丢了脸……”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一红,两行清泪恰到好处地顺着脸颊滑落。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让院里几个心软的大妈,已经开始忍不住叹气。
“可是……可是我真的是被逼的啊!”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凄厉,“我一个寡妇,拉扯着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婆婆。家里揭不开锅,孩子饿得哇哇直叫。那许大茂,他就是看准了我的难处,拿着钱和粮票来威胁我,逼我……逼我帮他做一些违心的事。我要是不从,他就要去厂里举报我,说我勾引他,让我丢了工作……”
“我一个女人家,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委曲求全啊!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孩子,为了让她们能吃上一口饱饭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这么软弱……求求大家,看在我那三个还没成年的孩子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吧……”
好一个秦淮茹!
好一出精彩绝伦的表演!
她将自己的贪婪和算计,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时糊涂”。又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已经被批捕的许大茂身上,死无对证。最后,再用“为了孩子”这面无敌的挡箭牌,来博取所有人的同情。
整篇检讨下来,她不仅没有承认自己有任何主观上的错误,反而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家庭,忍辱负重、被恶霸欺凌的,伟大而又无辜的母亲。
院子里,已经响起了一片唏...嘘和同情的声音。
“唉,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就是,一个女人家,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啊。”
只有少数几个人,像闫埠贵,像躲在东跨院窗后的苏墨,看着她那炉火纯青的表演,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而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后面,何雨柱也听到了这一切。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听着那个他曾经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女人的“深情哭诉”,心中却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他只感到一阵发自肺腑的,深入骨髓的恶心。
原来,连检讨,都可以是一场表演。
原来,她那看似真诚的眼泪背后,藏着的,永远都只是精明的算计。
何雨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夜,深了。
院里的喧嚣终于散去。
何雨柱像一个游魂,打开了那扇禁锢了他一整天的房门。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在屋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的脑子很乱,也很空。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找不到可以停靠的枝头。
不知不Jue间,他走出了自己的小屋,走出了中院。寒风吹在他的脸上,让他那颗麻木的心,有了一丝刺痛。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后院的方向。
那里,住着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人。
聋老太太。
在何雨柱的记忆里,这位无儿无女,身份神秘的老太太,总是在他最迷茫,最无助的时候,给他一些看似平常,却又充满智慧的点拨。
也许,只有她,能告诉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何雨-柱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后院那间总是亮着一盏昏黄油灯的小屋,走了过去。
他来到门口,抬起手,却又迟迟不敢敲下去。
他怕,怕看到老太太那洞悉一切的,失望的眼神。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屋里,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又慈祥的声音。
“是柱子吧?进来吧,门没拴。”
何雨柱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很暖和,小小的炉子烧得正旺。聋老太太就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双还没纳好的鞋底,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的面前,小炕桌上,温着一壶酒,还有一碟茴香豆。
“知道你今天心里堵得慌,专门给你温了酒。”老太太拍了拍身边的炕沿,“来,坐,陪我说说话。”
何雨柱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脱了鞋,盘腿坐在了炕上。
老太太给他倒了一杯酒,递了过去。
“喝吧,喝下去,暖暖身子,也暖暖心。”
何雨柱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像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老太太,我……”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委屈。”老太太没有追问,只是拿起针线,继续纳着鞋底,声音平静而悠长,“你觉得你掏心掏肺,换来的却是狼心狗肺,对不对?”
何雨柱的身子一颤,点了点头。
“柱子啊,”老太太放下手中的鞋底,那双浑浊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你是个好孩子,心善,这是好事。可你的善良,给错了人。”
她拿起桌上的一颗茴香豆,放在手心。
“这人心啊,就像这颗豆子,就这么大点。你把它掰开了,分给那些不懂得感恩的白眼狼,你手里,就什么都不剩了。他们吃饱了,擦擦嘴,转头还会嫌你的豆子不够香,不够甜。”
“你把你的好,都给了秦淮茹一家子。可他们把你当什么了?当一个随时可以取钱的柜子,当一个随时可以顶罪的傻子,当一个可以让他们吸血的饭票。”
老太太的话,像一把把小刀,精准地,扎在何雨柱的心上。不疼,但是让他无比清醒。
“你不是傻,你只是太重感情。可你的感情,对秦淮茹那种人来说,一文不值。她心里,只有她的孩子,只有她自己。为了活下去,她可以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人,包括你。”
“老太太,我……我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对不对?”何雨柱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
“不是。”老太太摇了摇头,她伸出那双干枯的手,轻轻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你只是走错了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她用拐杖,指了指何雨柱的心口。
“人啊,得先学会心疼自己,才有力气去心疼别人。你是个厨子,你那双手,是用来做山珍海味,是用来创造美好的。不是用来跟人打架,不是用来给别人家淘换粮食的。”
“从今天起,忘了那个‘傻柱’吧。那个为了别人活,活得不明不白的傻子,该死了。”
“你,是何雨-柱。是你爹妈给你取的名字,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以后,为自己活。把你的善良,留给真正值得的人。把你的热血,用在正道上。把你的饭菜,做给你自己,做给你未来的媳妇孩子吃。”
“听明白了吗?”
聋老太太的话,一句句,一声声,如同暮鼓晨钟,狠狠地,敲在何雨柱的灵魂深处。
他那颗早已麻木、冰冷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敲碎,然后,又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的痛苦中,重组。
他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却比谁都活得通透的老人,终于,再也忍不住。
他像一个迷路了很久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他趴在炕桌上,将头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压抑了许久的,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和悔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嚎啕而出。
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老太太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自己的孙儿。
不知哭了多久,何雨柱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所有的迷茫和痛苦,都已被泪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雨后初晴般的,清明与坚定。
他对着聋老太太,深深地,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太太,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位点醒了他的老人,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温暖的小屋。
当他重新站在院子里,再次被那刺骨的寒风包裹时,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他挺直了那总是因为自卑和讨好而微微佝偻的背,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憨直和冲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如同深潭般的平静。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傻柱。
只有,何雨柱。
……
东跨院。
苏墨站在窗边,看着那个从后院走出来的,仿佛脱胎换骨般的身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江潮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津门那边,有动静了。”江潮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的人传来消息,袁天龙的残部,最近在秘密集结,似乎在等什么人。”
苏墨的目光,从院里收回,投向了津门的方向。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寒芒。
“看来,有些鱼,终于忍不住,要自己跳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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