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刺刀没刺过来。
反而传来了声音。
不是一处。
是整条三十里防线,同时传来的。
咔。
咔。
咔。
军靴踩在泥地上的声音。
整齐划一。
沉稳冰冷。
像无数台钢铁机器,同时从硝烟里开了出来。
围着王德财的四个日军愣了。
冲进来的少佐也愣了。
整条防线上的日伪军,全愣了。
他们以为是自己的后续部队。
脸上刚浮起点笑。
硝烟顺着风散开。
所有人都看清了。
灰蓝色军装。
德式钢盔。
上了刺刀的制式步枪。
冷光森森。
不是一个连。
不是一个营。
是整整一万人。
分成十路纵队。
沿着整条防线,同时压了上来。
没有喊杀声。
没有嘶吼声。
只有整齐的脚步声。
一下。
又一下。
踩在泥里。
踩在尸体上。
也踩在每一个日伪军的心上。
“这……这是什么部队?”
少佐声音发颤。
手里的军刀都握不稳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下一秒。
后方重炮也动了。
几百门重炮同时延伸射击。
炮弹越过战壕。
砸在日伪军的退路和第二梯队上。
轰!
轰!
轰!
开阔地瞬间炸成一片火海。
往后逃的路,被炮火封死了。
紧接着。
天空传来引擎的轰鸣。
几十架Bf-109俯冲下来。
机炮喷着火舌。
炸弹像雨点一样砸进人堆里。
正在不断进攻的伪军成片倒下。
哭喊声、惨叫声、爆炸声。
混在一起。
像人间地狱。
“反攻!全线反攻!”
战壕里。
不知道谁先吼了一嗓子。
剩下的川军、滇军、杂牌军弟兄。
全都红了眼。
能站的都站了起来。
拎着刺刀。
举着枪托。
甚至攥着石头。
跟着灰蓝色的身影。
跳出了战壕。
一万生化人走在最前面。
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三人一组。
战术动作丝毫不差。
刺刀捅出去。
枪托砸下去。
子弹打出去。
精准得像机器。
最前面的生化人士兵。
迎面撞上三个日军。
刺刀直奔胸口。
他侧身一让。
刺刀擦着军装划过。
反手一刀。
抹了最前面鬼子的脖子。
血喷了一脸。
连眼睛都没眨。
第二个日军从侧面捅过来。
刺刀刺穿了他的左臂。
刀刃从后背穿出来。
血顺着刀尖往下滴。
他低头看了一眼。
面无表情。
猛地一抽胳膊。
刺刀带着血肉拔出来。
血喷了对面鬼子一脸。
鬼子还没反应过来。
刺刀已经扎进了他的眼窝。
从后脑穿了出来。
第三个鬼子吓傻了。
转身就跑。
刚迈出一步。
枪响了。
砰。
后脑中弹。
直挺挺扑倒在地。
这样的画面。
不是一处。
是整条防线上,同时在发生。
生化人方阵像犁地一样。
往前平推。
挡在前面的日伪军。
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他们不怕疼。
不怕死。
胳膊被捅穿了继续打。
肩膀被刀砍了继续冲。
中弹了只要没打穿要害,脚步都不带停的。
刚才还嚣张的日军少佐。
眼看不对。
挥着军刀就扑向最前面的生化人。
刀劈向脖子。
狠辣致命。
生化人没躲。
抬起刚被刺穿的左臂去挡。
军刀直接砍进锁骨。
刀刃卡在骨头里。
少佐用力拔。
脸都憋红了。
拔不动。
生化人低头看了眼肩上的刀。
伸出右手。
抓住锋利的刀背。
刀刃割破手掌。
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他像没感觉一样。
猛地一拔。
把军刀硬生生从骨头里拔了出来。
少佐傻了。
看着自己空空的手。
看着对方肩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怪物……”
他声音发颤。
往后退了一步。
生化人把刀扔在地上。
上前一步。
右手掐住他的脖子。
单手。
直接把他整个人举了起来。
少佐双脚离地。
在空中乱蹬。
脸涨成猪肝色。
双手拼命去掰那只手。
那只手像铁铸的。
纹丝不动。
他看着生化人的眼睛。
冰冷,空洞。
没有任何情绪。
像在看一件死物。
刚才的嚣张得意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生化人看了他两秒。
随手一扔。
少佐飞出去三四米远。
砸在身后的日军身上。
几个人滚成一团。
骨头断了好几根。
“怪物!怪物啊!”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整条防线上的日伪军。
瞬间全崩了。
最前面的伪军最先跑。
朝鲜的、台湾的、华北的。
扔了枪就往回逃。
哭爹喊娘。
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日军督战队架着机枪扫。
扫倒一排。
后面的人踩着尸体接着跑。
根本拦不住。
日军精锐也撑不住了。
他们打了半辈子仗。
从没见过这种部队。
打不死。
砍不伤。
面无表情往前推。
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没人再敢往前冲。
跟着溃兵一起往后跑。
比冲进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一万生化人不紧不慢地往前推。
他们不追击。
就保持着方阵队形。
稳步往前压。
单膝跪地。
端起MP38冲锋枪。
对着溃逃的人群。
精确点射。
砰。
砰。
一枪一个。
没有一颗子弹浪费。
逃跑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没人能跑出战前五十米。
空中的战机还在俯冲扫射。
重炮还在往溃兵堆里砸。
地面上生化人稳步平推。
身后的杂牌军嗷嗷叫着追上来补刀。
整条三十里的开阔地。
成了日伪军的死亡通道。
尸体铺了一层又一层。
血把泥土泡成了酱红色。
武器、帽子、鞋子、断肢。
扔得满地都是。
哭喊声、咒骂声、惨叫声。
混着炮声和枪声。
震得人耳朵发麻。
句容观察所里。
朝香宫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干净。
他正等着缺口扩大、全线突破的捷报。
参谋连滚带爬冲进来。
脸白得像纸。
声音都劈了。
“殿下!不……不好了!”
“全线……全线崩了!”
“所有部队都在往回跑!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朝香宫脸色一沉。
“胡说八道!”
“二十万大军!怎么会说崩就崩?”
他一把抢过望远镜。
对准整条防线。
然后。
他脸上的血色。
一点点褪了下去。
从脸颊白到嘴唇。
从嘴唇白到耳根。
望远镜里。
他的二十万大军。
像被捅了窝的蚂蚁。
漫山遍野往回逃。
身后一堵灰蓝色的钢铁城墙。
不紧不慢地往前推。
所过之处。
没人能站着。
天上的战机往下扫。
地上的重炮往回炸。
他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
像被宰杀的羔羊。
那些灰蓝色的身影。
动作整齐。
面无表情。
受伤了像没事人一样。
刀砍进骨头里都能徒手拔出来。
一万个人。
像一万台杀人机器。
碾过他的整条战线。
朝香宫的手开始抖。
望远镜的镜身都在晃。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部队……”
“支那人怎么会有这种军队……”
他想起自己在横须贺码头说的话。
要把陈树坤的脑袋拧下来。
泡在福尔马林里展览。
想起他说三天拿下南京。
想起他嘲讽松井石根胆小如鼠。
现在想想。
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狠狠抽在他自己脸上。
松井石根拄着木棍站在旁边。
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早就说过。
他们不是在跟一个普通军阀打仗。
他们是在跟一个怪物打仗。
现在。
亲王殿下也信了。
“殿下……”
参谋长声音发颤,“快下令撤吧!”
“再不走……部队就全打光了!”
朝香宫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
差点摔倒。
松井石根伸手扶住了他。
望远镜从手里滑落。
掉在地上。
镜片摔得粉碎。
像他此刻的骄傲和狂妄。
碎得彻彻底底。
战壕外。
王德财拎着卷刃的刺刀。
跟着大部队往前冲。
踩过鬼子的尸体。
踩过丢弃的步枪。
风刮在脸上。
带着硝烟和血腥味。
他却觉得无比痛快。
刚才他还靠在墙上等死。
现在。
他们在反攻。
在把鬼子往死里打。
孙德胜拄着枪走在旁边。
左臂缠着绷带。
脸上还沾着血。
却笑得格外敞亮。
“他娘的!”
“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
“第一次追着鬼子跑!”
王德财也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
灰蓝色的方阵还在往前推。
像一道永远不会垮的城墙。
身后是南京城。
是老百姓。
是他们要守的家。
他攥紧了手里的枪。
吼了一嗓子。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却震得人热血沸腾。
“弟兄们!追!”
“把狗日的赶出去!”
“杀——!”
山呼海啸的吼声。
顺着整条防线传开。
压过了炮声。
压过了风声。
久久回荡在南京城的上空。
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仗。
他们不仅守住了。
还打赢了。
有陈总司令在。
有这些钢铁一样的弟兄在。
南京。
短时间内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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