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委员长官邸。
书房里静得吓人,只有报纸被攥得哗哗作响的声音。
委员长坐在书桌后,手里死死攥着当天的《中央日报》。头版头条印着百姓举着陈树坤画像游行的照片,“陈总司令救国”六个大号黑体字,像六根针,扎得他眼睛生疼。
他指节捏得发白,指甲盖都憋成了青紫色,指尖正好按在“陈总司令”四个字上,把报纸捏出了深深的褶皱,糊住了那三个字。
陈布雷站在书桌旁,手里拿着战报摘要,声音压得很低,每念一个字都小心翼翼:
“……台儿庄大捷,全歼日军第十师团主力,击溃第五师团大部,毙伤俘敌共计十万余……”
“够了。”
委员长猛地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以后不许一口一个陈总司令。他是国民革命军的将领,是我蒋中正的部下。”
他“啪”地把报纸拍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布雷,肩膀绷得紧紧的:
“从华北到南京,胜仗全是他的,百姓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委员长?这比丢了国土还难堪。”
何应钦正好从门外进来,把徐州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报了:
“委座,陈树坤主力已经开始北上,徐州城防暂交桂军。他留了话……中央军想接防,自己去接。”
委员长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两秒之后,他缓缓转过身,刚才眼底的阴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看到翻盘机会的亢奋。他的眼睛亮得吓人,连脚步都带着点踉跄,几步冲到地图前。
“他陈树坤能在台儿庄歼敌十万,中央军为什么不能在徐州打胜仗?”
他的手指第一次点在徐州上的时候,还有点抖。可话说得越多,手指就越稳,声音也越拔越高——与其说给屋里的人听,不如说在给自己打气:
“他台儿庄歼十万,我们在徐州再歼十五万!两场大捷并列史册,他陈树坤功劳再大,也还是我麾下的将领!”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赌赢了,天下人心,就回到中央这边了。”
何应钦脸色微变,低声提醒:“委座,万一战事不利,我们手里就无兵可调了……”
“他陈树坤能打两个师团,我六十万大军打不了十万残敌?”
委员长脸色一沉,猛地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强硬:
“传出去,国民政府的脸往哪搁?再说他被苏联人缠在北线,难道还能分身回徐州?”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笃定:
“真要是顶不住……电令陈树坤回援就是。他是中国的将领,总不能看着中央军溃败。”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钢笔就要草拟命令。
笔尖刚落在纸上,“咔嚓”一声,钢笔尖竟直接断了。浓黑的墨汁洇开来,正好糊住地图上的徐州城,像一块洗不掉的黑斑。
委员长皱了皱眉,随手扔了断笔,换了一支新的,丝毫没把这点插曲放在心上。
“命令——第一战区、第五战区所有可调部队,立刻向徐州集结。第二、第三、第五集团军全部出动,再从川军、桂军、滇军里抽调精锐。”
他笔尖不停,一边写一边说,声音里带着近乎亢奋的笃定:
“能凑多少凑多少——中央军二十万,杂牌军三十万,再加地方部队,给我凑出六十万大军!”
“日军残部不过十来万,士气低落,补给断绝。六十万对十万,优势在我。”
放下笔,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像是已经赢了这一仗。
“告诉前线,我亲自坐镇武汉督战。这一仗,是中央的翻身仗。”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较劲的意味:
“战报统一由中央通讯社发布,所有战果记在中央军名下。另外,筹备祝捷大会,地点就选武汉,规模……要比台儿庄的还隆重。”
屋里安静了两秒。
何应钦连忙躬身应声:“是,委座。”
没人敢说,台儿庄的祝捷大会,是百姓自发凑起来的。而武汉的这场,还没开打,就已经开始搭台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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