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金稚真的很想问一问，他们这麟珠楼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一个个心里有结、走投无路的人，都喜欢往他们这里跑？真当这里是免费的心理诊所了？
金稚垂下眼帘，借着喝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从面相上看，此人才露于眉眼而神不正，志盈于颧骨而行入邪，简单来说，就是极有才华，却没有足够的德行去约束这份才华。他满心都是建功立业，甚至已经隐隐生出要用罪恶去换取前程的念头。
这倒是与他那个老实巴交的弟弟楼垚截然不同。
而且，金稚之前看楼垚与何将军家那个小娘子虽有姻缘，却是孽缘。只是不知为何，这次回京，她意外发现楼垚的正缘线竟然亮了，当真是世事难料。
只不过眼下……
李莲花神色淡然，将一杯温茶轻轻推到楼犇面前“我知楼公子来意。”
楼犇看着那杯茶，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孤注一掷“楼犇需要一个机会。”
楼犇也直言自己来麟珠楼的目的，如今与大房毫无牵扯又有能力，能让他露于陛下面前的只有麟珠楼了。
如今他处处被大房打压，凭他自己的本事，若想在陛下面前崭露头角，唯有借助麟珠楼。更何况，他暗中打探过，凌不疑将军表面上不显，实则与麟珠楼也关系匪浅。
“在下有幸读过你的策论，看过你手绘的山河舆图。天下州郡关隘，边地屯田利弊，朝中许多高官，见识尚且不及你半分。楼家大房嫉你之才，百般压制，空有满腹经略，却困于内宅门阀倾轧，有志难伸，这份郁愤，换作旁人，心中也难平。”李莲花看着他，眼神清明“你想护二房不再仰人鼻息，想为家国做一番实事，这份心思，并无错处。”
楼犇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被理解的激动。
“可，济世安民，未必一定要立于京城朝堂之上。中枢固然可以定天下大略，可郡县、边郡，一样可以安百姓、固边防。许多名臣，皆是从荒僻边地做起。你通晓屯田守备，若去边郡，募流民、修城防、安定一方，实实在在的功绩，天下都看得见。”
楼犇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他垂下眼眸，显然对李莲花让他去边郡的建议感到失望。
“皇帝最善平衡之术。”一直沉默的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他惜才，却更忌惮世家。就算给了你展示才华的机会，你也不会直接坐上中枢高官的位置。”
楼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穿的难堪。
“而且~”黑瞎子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瞎子我多嘴一句，你心里那点弯弯绕绕，别以为没人看出来。你想走捷径，想拿别人的命换自己投名状，对吧？”
“世间最不可赌的，便是‘日后再赎罪’。”李莲花接过黑瞎子的话，目光平静而深邃地看着楼犇“你一旦手上沾了无辜人的血，就要用无数谎言与杀戮去掩盖。建功当立身正，以恶取权，权再大，也守不住初心。”
‘以恶取权，权再大，也守不住初心’这句话，犹如洪钟，狠狠敲在楼犇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李莲花，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楼主，竟将他心底最阴暗、最疯狂的念头，看得一清二楚！
楼犇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
李莲花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楼公子，才华是你的刀，德行才是你的鞘。无鞘之刃，伤人伤己。”
楼犇站起身，对着李莲花深深一拜“多谢先生点醒。”
李莲花起身去扶起他，语气又恢复成了之前的温和“楼公子的才华不该被埋没，等到时机成熟，那个位置上的人，惜才爱才，才是你真正的出头之日。到那时，你做出的功绩，才是你未来能站稳脚跟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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