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安东市城东区的一条主干道上，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街边的饭店门前停满了车辆，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在门口迎来送往。
马俊杰从那家名叫“福满楼”的高档饭店门口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根牙签，悠哉悠哉地剔着牙。
今天晚上在这里跟几个朋友吃饭，酒喝了不少，但还没有到上头的地步。
此时此刻，他琢磨着待会儿去哪个夜场接着喝第二场，身子便斜斜地靠向停在停车场入口处的那辆黑色本田轿车。
下一刻，这家伙刚掏出车钥匙，还没来得及按下解锁键，身旁忽然间涌上来几条黑影。
马俊杰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臂便被人从身后扭住，整个人被摁倒在了水泥地上。
他嘴里叼着的那根牙签也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挣扎着想要抬头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动的手，却只见到眼前晃过一张警官证。
“市局刑警支队的，马俊杰，你涉嫌一起故意杀人案件，现在我们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马俊杰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拼命扭动着身子，嘴里大声叫嚷着：“你们干什么！我犯什么法了！放开我！我要打电话！我要找我爸来！”
但无论他怎么挣扎叫喊，那几条粗壮的手臂都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很快他便被搜出手机和车钥匙，几个人半扶半押地将他塞进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深色面包车里。
与此同时，在向阳区的一个住宅小区里，马凯正在自家楼下的停车位旁边站着抽烟。
他刚从自己的车里下来，准备上楼回家。
这是一个比较高档的封闭式小区，楼下有路灯，光线还算亮堂。
马凯嘴里叼着烟，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复。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刚想回头去看，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猛地回头，看到面前站着几个穿着便衣的男人。
为首的那个人大概四十岁左右，表情平静，眼神却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锐利。
“马凯？”
对方开口问道。
“额，是我，你们干什么？”
马凯下意识的问道。
“我们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有一起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那人说着话，已经把手中的警官证亮了出来。
马凯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手中的烟头掉落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只好默默地垂下眼，跟着那几个便衣走向了停在小区门口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很快发动，在夜色中驶向了市公安局的方向。
………………
市公安局。
马俊杰和马凯被分别带进了两间不同的审讯室，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经等候多时的警察。
最先被带进审讯室的是马俊杰。
他坐在那把他已经坐了很久的铁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身前，不安地绞着手指。
这家伙穿着一件浅色的名牌T恤，领子上还挂着一根银色的项链，手腕上的手表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的白色光芒。
他抬头打量了一圈审讯室的环境，略显局促地舔了舔嘴唇，目光游移不定，一会儿看看墙面，一会儿看看桌上的录音设备，就是不敢抬头看对面坐着的两个警察。
顾中林坐在他对面，先把桌上一份资料翻开来，然后平静地开口问道：“马俊杰，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叫来吗？”
马俊杰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回答道：“警官，我真不知道你们是因为什么事把我弄到这儿来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平时遵纪守法，连酒驾都没有过，你们突然把我抓过来，我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呢。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顾中林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缓缓地说道：“你认识一个叫刘佳佳的姑娘吗？”
马俊杰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他很快便稳住了情绪，摇摇头说道：“不认识，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可能是你们搞错了吧？”
顾中林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桌上的档案袋里抽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摆在他的面前：“这是案发当天晚上，2046酒吧的监控录像截取出来的画面。画面里这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就是刘佳佳。而她对面坐着的这两个男人，难道你不觉得眼熟吗？”
马俊杰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张照片上。
监控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他和马凯正面的轮廓以及穿着打扮依然清晰可辨。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T恤，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子，而马凯穿着格子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手表。
两个人坐在卡座里，对面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正在笑着跟他们说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认识刘佳佳吗？”
顾中林看着他，淡淡地说道：“那这段录像里面你怎么会跟她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呢？”
他说着话，又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推到马俊杰面前，冷冷的说道：“这是你在案发前一个星期左右，跟刘佳佳的聊天记录。你在上面约她出来见面，还说什么晚上带你见见世面、跟我们哥俩混，以后肯定亏待不了你。这些白纸黑字的记录都摆在这里，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马俊杰的目光在那几张照片和聊天记录之间来回扫了几遍，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一层一层地剥去了伪装。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双手绞得更紧了，指甲几乎扎进了掌心的肉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肩膀塌了下来，声音带着一种走投无路般的疲惫：“那天晚上刘佳佳是来找我跟阿凯了，我们确实在酒吧里见了面，一起喝酒了。可是警官，我真不是故意杀她的。这个你得相信我，那天晚上的事情完全是个意外啊。”
马俊杰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我从小到大连鸡都没杀过，怎么可能故意杀人……”
另一间审讯室里，马凯的状态明显不如马俊杰。
他的脸色蜡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这家伙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蔫地缩在椅子上。
王文海坐在他的对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马凯，你认识刘佳佳吗？”
马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认识。”
王文海又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马凯的声音干涩而低哑：“有一天晚上，在2046酒吧，我跟俊杰去喝酒，她也在那里，一个人坐在吧台边上。俊杰先跟她搭的话，后来聊了几句，觉得她还挺有意思的，就互相加了企鹅。之后联系过几次，但见面的次数不算多，也就出来了三四次吧。”
王文海的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案发那天晚上，你们在一起吗？”
马凯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沉默。
王文海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马凯才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在一起。”
很显然，他比较配合。
王文海接着问道：“那你们从酒吧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审讯室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马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着，像是心里在挣扎着什么。
王文海依然没有打断这漫长的沉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那面圆形的挂钟发出细微的指针走动的声音。
终于，马凯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发颤：“那天晚上……我们和她约好在酒吧见面。她在网上跟我们说，她最近手头紧，想问问我们能不能借点钱用用。我们就约在酒吧见面，想当面聊聊。见面之后她跟我们一起喝了几杯酒，气氛还不错。后来她提出来想走，我们就说送她回去，她说想走走清醒一下，我们三个便一起出了酒吧。”
他顿了顿，目光开始有些涣散，声音也越来越低：“出了酒吧之后走了没多远……路过四丰山公园那边。那天晚上，我们两个人吸了点东西……不是那种大麻什么的，是一种白粉，俊杰从别人手里弄来的，就想尝尝鲜，提提神。当时觉得只吸一点，应该没什么大事，没想到那东西的后劲那么大。走到公园那片树林的时候，她不知道怎么就跟我吵了起来，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我这人平时就受不了别人拿话激我，那天脑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像有一团火在烧似的。我当时脑子一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地上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警官。”
说到这里，马凯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双手捂住脸弯下腰去，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发出一阵压抑而低沉的呜咽声。
审讯室里静得只剩下录音设备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王文海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摊开在桌面上的笔录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马凯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他的目光停留在“白粉”那个词上，好一会儿没有移开。
毒品！
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竟然是吸毒之后跟刘佳佳出去的。
但很显然，这一切终于有了答案。
深吸了一口气，王文海看向马凯，冷冷的说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还有，毒品是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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