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厨房的灯就亮了。
阿宁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水刚烧开，正往里面下面条。
她动作很麻利，一手拿筷子搅着锅防止粘底，另一只手从旁边篮子里拿出几个鸡蛋，在碗沿一磕，蛋液滑进碗里，筷子快速搅散。
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的，远处山影朦胧。
悬浮直播球飘在厨房门口，镜头安静地对着里面。
直播间里人不多，但已经有几条弹幕滑过。
“这么早”
“宁姐在做早饭？”
“想看两位小哥起床”
“估计还在睡吧”
面条煮到八分熟，捞出来过冷水，沥干。阿宁另起一锅，热油，下蛋液，快速划散，等蛋液凝固成型，倒入沥干的面条，加酱油、盐、一点点糖，颠锅翻炒。
香味飘出来。
这时候，楼梯传来脚步声。
江寻古走下来，身上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头发还有些乱。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需要帮忙吗？”
“不用，快好了。”阿宁头也不抬，手里的锅铲没停，“去叫他们起床吧，十五分钟后开饭。”
江寻古点头，转身上楼。
他先敲了敲吴邪和王胖子的房门。
里面传来王胖子含糊的声音:“起了起了……五分钟……”
然后又敲了解雨臣和霍秀秀的门，得到回应。
最后走到走廊尽头，停在那两扇相邻的门前。
江寻古犹豫了一下。
这两位的起床气……他没领教过，但听说过。
之前在西南雨林，有天早上黑瞎子去叫“张起灵”，差点被一脚蹬墙上。
他清了清嗓子。
“小哥，该起了。”
左边那扇门里，传来很轻的“嗯”一声。
右边那扇门，静了几秒，然后传来“知道了”三个字。
声音都很平，听不出情绪。
江寻古松了口气，下楼了。
七点整，所有人都坐在了餐桌边。
面条装在几个大碗里，中间还有几碟小菜——拍黄瓜、凉拌海带丝、酱豆腐。简单，但看着有食欲。
“张起灵”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根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不快，但很稳。
“张·启灵”坐在他对面，也拿起筷子，但没急着吃。他先看了看碗里的面条，用筷子挑开，确认没有葱花——他不吃葱，这事团队里都知道。
然后才开始吃。
两人都不说话，就安静地吃面。
餐桌另一边，气氛活跃多了。
“胖子，你把那碟酱豆腐递过来。”吴邪说。
“自己拿，没长手？”王胖子嘴里塞着面条，含糊不清。
“你离得近！”
“近怎么了？胖爷我还累呢。”
“你累什么？昨天晚上打游戏打到两点的是谁？”
“嘿，你偷窥我？”
“用得着偷窥？你房门都不关，鬼哭狼嚎的我在走廊都听见了。”
“我那是在练歌！”
“练歌？你那叫杀猪。”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筷子在餐桌上空飞来飞去，抢最后一块鸡蛋。
黑瞎子慢悠悠喝了口面汤，开口:“要我说，你俩干脆打一架，谁赢谁吃。”
“打就打！”王胖子一拍桌子。
“来啊！”吴邪也站起来。
然后两人对视三秒，又同时坐下。
“算了，给你。”王胖子把鸡蛋夹到吴邪碗里。
“不，还是你吃。”吴邪夹回去。
“你吃。”
“你吃。”
鸡蛋在两人碗里来回转移了三次。
“张起灵”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张·启灵”也看了一眼，然后伸出筷子，在鸡蛋又一次飞到中间时，稳稳夹住，送进自己嘴里。
动作行云流水。
吴邪和王胖子都愣住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哈哈哈哈抢了半天被人截胡”
“小哥这操作6”
“两位当事人懵了”
“黑瞎子笑死我了”
黑瞎子确实在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呛到。
解雨臣无奈地摇头，递给黑瞎子一张纸巾。
霍秀秀低头吃面，假装没看见。
阿宁从厨房又端出一盘煎饺，放在桌子中间。
“还有，别抢了。”
吴邪和王胖子对视一眼，同时扑向煎饺。
早饭在鸡飞狗跳中结束。
碗筷收拾完，解雨臣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念今天的安排。
“上午我和秀秀去码头看船，需要一艘能远航的，设备齐全，最好有经验丰富的船长。”
“阿宁和江寻古去采购药品和应急物资，海上和岛上用的，清单我昨晚列好了。”
“黑瞎子，你负责装备，特别是潜水设备，要最好的。”
“胖子，吴邪，你俩去采购食物和水，按二十天储备量准备，多备三天的余量。”
所有人都点头。
“那我们呢？”吴邪问。
“你们？”解雨臣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你俩……随意。想休息休息，想出去转转也行。装备方面有特殊需求可以跟黑瞎子说。”
“张起灵”点头。
“张·启灵”也点头。
分工明确，各自出发。
别墅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张起灵”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四周，然后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张·启灵”在客厅坐了会儿，起身去了后院。
后院有片小菜地，是阿宁打理的，种了些小葱、香菜、辣椒。菜地旁边是个小池塘，养了几条锦鲤，红色的身子在水里慢慢游。
“张·启灵”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坐下，看着水面。
直播球飘过来，停在他身边。
镜头对着池塘，也对着他。
直播间人数慢慢多起来。
“这位小哥在发呆？”
“思考人生”
“感觉好安静”
“另一位呢”
“张起灵”在房间里，盘腿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叮。】
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都出门了，就剩你俩看家？】
“嗯。”
【不出去转转？】
“没必要。”
【也是，你俩都不是爱逛街的主。】
系统顿了顿。
【不过宿主，有件事得提醒你。】
“说。”
【那个眼状岛，我查了资料——不是这个世界的资料，是系统资料库里的记录。】
“张起灵”睁开眼睛。
“什么记录？”
【关于“眼”的记录。】
系统的声音严肃了些。
【“眼”这个符号，在多个世界的古代文明里都出现过。有些文明把它当作神灵的象征，有些把它当作通道的标志，还有些……把它当作封印的一部分。】
“封印？”
【对。封印某些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东西。】
“张起灵”沉默。
他想起了精绝鬼城里的“眼之漩涡”，想起了献王墓玉板上刻着的眼睛图案，想起了西南饲蛊墓里那些关于“门隙”的记录。
“所以那个岛……”
【可能是又一个封印点。】
系统说。
【而且看位置，在海上，潮汐影响明显——这种地方，能量场不稳定，封印容易松动。】
“会有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某种古老生物，可能是某种能量体，也可能是……门。】
“门？”
【青铜门。】
系统的声音很低。
【宿主，你记得张家古楼里那块石碑上写的吗？】
“记得。”
“门不可开，开则万物归墟。”
【对。但如果那个岛上的封印松动了，门可能已经开了一条缝——哪怕只是一条很小的缝，漏出来的东西，也够麻烦的。】
“张起灵”下床，走到窗边。
楼下后院，“张·启灵”还坐在池塘边，背对着这边。
“他知道吗？”他问。
【你兄弟？】
“嗯。”
【应该不知道具体，但他有直觉。】
系统的语气肯定。
【你们这种人，对危险有天生的感应。他早上说感觉不对，不是随便说说的。】
“张起灵”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下楼。
后院。
“张·启灵”听到脚步声，没回头。
“张起灵”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
池塘里的锦鲤游过来，在两人面前的岸边聚集，嘴巴一张一合，等着投喂。
“张·启灵”从口袋里摸出个小袋子，倒出些鱼食，撒进水里。
锦鲤争抢起来，水花四溅。
“系统说了。”“张起灵”开口。
“嗯。”
“那个岛，可能是封印。”
“猜到了。”
“张·启灵”又撒了把鱼食。
“感觉不一样。”
“哪里？”
“说不上。”
“张·启灵”摇头。
“但上岛，会出事。”
“什么事？”
“不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
“但得去。”
“张起灵”点头。
他知道“张·启灵”的意思——
有些事，明知道危险也得做。不是逞能，是责任。
守门人的责任。
哪怕这个世界不是他们的世界，哪怕这里的门不是他们的门。
但门后的东西，是一样的。
那些东西漏出来，会死很多人。
所以他们得去。
得把缝堵上。
得把门关好。
哪怕可能会死。
两人又坐了会儿，直到鱼食撒完，锦鲤散去。
“出去走走？”“张起灵”问。
“去哪？”
“买菜。”
“张·启灵”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询问。
“晚上吃火锅。”
“张起灵”说。
“好。”
两人起身，回屋换了身便服——还是黑色，但款式普通些，走在街上不会太扎眼。
然后出门。
别墅区门口就有个小超市，但两人没进去，径直往前走。
穿过两条街，有个菜市场。
早上八九点，正是热闹的时候。摊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还有各种食材的味道混在一起，鲜活，喧闹。
“张起灵”走进去，脚步没停，径直来到一个肉摊前。
摊主是个胖大叔，系着油腻的围裙，手里拿着砍刀，正在剁排骨。
“要什么？”
“牛肉。”“张起灵”说。
“哪个部位？”
“里脊，三斤。”
“好嘞！”
胖大叔麻利地切肉，上秤，包好，递过来。
“张起灵”接过，付钱。
“张·启灵”站在旁边，目光扫过摊位上的其他肉。
“羊肉。”他说。
“要多少？”
“两斤。”
“好！”
又买好羊肉，两人转到蔬菜区。
“张起灵”挑了些生菜、菠菜、金针菇、豆腐皮。
“张·启灵”拿了土豆、莲藕、冬瓜、玉米。
然后去调料区，买了火锅底料、芝麻酱、韭菜花、腐乳。
最后提了两大袋东西，走出菜市场。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水果店。
“张起灵”停下。
“买点水果。”他说。
“嗯。”
两人走进去，挑了些苹果、橘子、香蕉。
付钱时，老板娘多看了他们两眼，笑着问:“小伙子，买这么多，请客啊？”
“张起灵”点头。
“朋友聚餐。”
“真好。”老板娘把袋子递过来，“慢走啊。”
回到家，才上午十点多。
其他人还没回来。
“张起灵”把食材拎进厨房，开始处理。
牛肉切片，羊肉切片，土豆切块，莲藕切片……
他的刀工很好，不是厨师那种花哨的好，是实用、精准的好。每一刀下去，厚薄均匀，大小一致。
“张·启灵”也在帮忙，洗菜，择菜，把该泡的泡上。
两人配合默契，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直播间里，弹幕又多了起来。
“这刀工……绝了”
“两位小哥居然会做饭”
“而且配合好好”
“莫名温馨”
“想看他们吃火锅”
食材处理完，才十一点。
“张起灵”洗了手，擦了擦，走出厨房。
“张·启灵”跟出来。
两人在客厅坐下，各自倒了杯水，慢慢喝。
“晚上几个人？”“张·启灵”问。
“八个。”
“张起灵”算了一下。
他，张·启灵，吴邪，胖子，黑瞎子，解雨臣，霍秀秀，阿宁，江寻古。
九个人。
“九个。”他纠正。
“张·启灵”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
窗外有车声，是解雨臣和霍秀秀回来了。
然后是黑瞎子，提着大包小包的装备。
接着是阿宁和江寻古，抱着几箱药品。
最后是吴邪和王胖子，推着两辆购物车，里面塞满了食物和水。
别墅里又热闹起来。
“嚯，这么多东西！”王胖子一进门就嚷嚷。
“晚上吃火锅。”“张起灵”说。
“火锅？好啊！”王胖子眼睛一亮，“胖爷我最爱吃火锅！”
吴邪也笑了:“可以，好久没吃了。”
黑瞎子把装备放下，走过来:“有酒吗？”
“买了。”“张起灵”说。
“那就行。”
晚餐六点开始。
餐厅的大圆桌上，摆了个电磁炉，锅里红油翻滚，香气四溢。周围一圈摆满了各种食材——肉片、蔬菜、豆腐、丸子……
九个人围坐一桌，杯子倒满饮料或酒。
“来，走一个！”王胖子举起杯。
所有人都举杯。
碰杯，喝一口。
然后下菜。
肉片在锅里翻滚几十秒，变色，捞出，蘸料，送进嘴里。
热气腾腾。
“好吃！”吴邪满足地眯起眼。
“这牛肉嫩。”江寻古评价。
“羊肉也不错。”解雨臣说。
“张起灵”安静地吃着，偶尔给旁边的“张·启灵”夹一筷子肉。
“张·启灵”也给他夹菜。
两人都不说话，就埋头吃。
但气氛很融洽。
直播间里，弹幕都是羡慕。
“这氛围太好了”
“我也想加入”
“两位小哥互相夹菜，磕到了”
“团队感情真好”
吃到一半，黑瞎子放下筷子，开口。
“船我看好了，一艘改装过的渔船，设备齐全，船长姓陈，跑了三十年海，经验丰富。”
“药也备齐了，常用药、急救药、抗蛇毒血清、消炎药……”阿宁接着。
“装备明天到，潜水服、氧气瓶、水下照明、通讯设备……”黑瞎子继续说。
“食物和水按二十三天储备，多备了五天量。”吴邪补充。
“路线规划好了，从宁波出发，顺洋流南下，大概三天能到那片海域。”解雨臣最后总结。
“张起灵”听完，点头。
“辛苦。”
“张·启灵”也点头。
“谢了。”
一顿火锅吃了两个多小时。
结束时，所有人都撑了。
收拾完桌子，洗碗的洗碗，擦桌的擦桌，倒垃圾的倒垃圾。
忙完，已经九点多。
各自回房休息。
“张起灵”洗了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叮。】
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今天过得挺充实。】
“嗯。”
【买菜，做饭，吃饭，闲聊——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系统顿了顿。
【但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知道。”
【上了岛，就又是拼命的时候了。】
“习惯了。”
【也是，你俩都习惯了。】
系统笑了笑。
【那就好好享受这几天吧。】
【晚安，宿主。】
“晚安。”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照着这个安静的小院。
也照着远方那片未知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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