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和小吕溜达着回到站台，只见老曾和雷国红正满脸愁容地安抚着那些灾民。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些灾民老家早就颗粒无收了，这时候强行遣送回去，除了饿肚子还能有什么下场？
搞不好，半路上就会饿死人！
可上级的命令像座大山一样压下来，他们人微言轻，又没有别的办法，心里正堵得慌。
一抬头看到常昆和小吕从远处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老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数落道：
“你俩跑哪去了？早就该过来了，又躲哪去清闲了？”
小吕立马叫起屈来：“师傅，您这话说的，我们哪能躲清闲啊？刚才可是干了件大好事儿去了！”
老曾一愣，狐疑地看着他：“哦？干了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小吕神秘一笑，嘿嘿直笑：“师傅，您不信的话，问问这些乡亲们就知道了。”
说着，他指了指面前站着的灾民们。
前排的几个灾民立刻十分配合地大声叫好，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一个大娘激动地抹着眼泪说：
“这两位公安同志可是大好人啊！刚才有个穿制服的，骂我们是叫花子，还拿脚踹我们，就是这两位同志出手，把那坏小子给抓了！”
旁边一个汉子也跟着附和：
“对对对！那小子太欺负人了，活该被抓！这两位同志真是替我们出了口恶气啊！”
小吕被夸得有点脸红，连忙摆手：
“也不光是因为他欺负人，那小子偷我钢笔，被我们抓个现行，才把他扭送到审讯室。”
雷国红听得面色古怪，忍不住插嘴问道：
“小吕，那人偷你钢笔？”
小吕平常把那钢笔藏得跟眼珠子似的，连他和老曾想用一下，都得磨蹭半天，竟然还能被人偷了？
而且还是被兄弟单位的同志偷的，这事儿听着也太离谱了！
小吕扬起脖子，理直气壮地说：
“那当然啊！我都没看清钢笔是怎么丢的，就被那小子顺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那小子还不服气，嚷嚷着要找什么所长，还搬出他姐夫当靠山，结果被段长狠狠训了一顿，直接锁到审讯室蹲马步去了！”
雷国红听完哈哈大笑，指着常昆和小吕说：
“你俩啊，真是一点都不给兄弟单位同志留面子啊！”
小吕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给他个屁的面子！那小子简直不把这些灾民当人看！没狠狠揍他一顿，已经算便宜他了！”
常昆也接过话茬：“就是，那小子嚣张得很。这样的人在派出所上班，平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遭殃呢。”
老曾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你们俩还是太年轻，社会上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哪是你们抓得过来的？”
小吕一听，梗着脖子反驳道：“师傅，你这话我不同意！难道抓不过来就不管了？今天您教训一个，明天我揍一个，早晚能把这些人的嚣张气焰给打下去！”
常昆在旁边暗暗点头。
小吕这话，倒正合他的心意。
就算管不了太多，但至少眼前这些腌臜事，能管就得管。
见劝不了小吕和常昆，老曾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心里暗自嘀咕，等那小子的什么姐夫找上门来，估计又是一堆难缠的麻烦事。
没一会儿，安排遣返的绿皮火车喘着粗气进站了。
站台上顿时一阵骚动，灾民们看着那列火车，眼神里满是绝望。
这时候真把他们遣返回去，难道又要回到老家继续吃树皮、啃草根吗？
恐怕现在连树皮草根都要被吃光了!
人群中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要不……咱下了车不回去了，去东北逃荒吧？”一个汉子压低声音，眼里透着希冀，“我记得那边有个前两辈的远房亲戚，说不定能收留咱们。”
“去东北太远了，路上就得饿死一半！”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抹着眼泪反驳，“不如去南方，听说南方暖和，那边有大米吃，总比在这等死强。”
“要不咱还是先上车，等火车开到半道，咱就跳车，回头再偷偷摸回京城？”一个年轻后生咬着牙提议，“到时候躲着点公安就是了，总比回老家饿死强！”
听着这些议论，常昆心里一阵发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稍微提高音量，大声喊道：
“乡亲们，都别怕！你们回家肯定有粮食吃！”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安静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质疑声。
“怎么可能有吃的？公粮早就交上去了，村里连一粒粮都没了！”一个老汉喊道。
常昆想了想，眼神坚定地环视众人：“你们就相信我！镇府已经把救灾粮发到村里了，你们回去就能看到！”
人群中还是有人不信，扯着嗓子嚷嚷道：
“把公粮全都收走，再发下来？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常昆继续耐心劝说：“反正你们现在要被遣返，跑也跑不掉，回家看一眼就知道了！千万别在路上瞎跑，免得错过领粮！”
这时，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大爷站出来打圆场：
“诶，这个小同志是个好心的，说不定……上面真拨粮了呢？”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附和：“对对对！前天咱们没吃的，他还拿东西给咱吃，那花生，可香了……”
小吕凑到常昆跟前，压低声音，满脸担忧地说：“昆哥，你这……可别骗他们啊，回头要是没粮食吃，他们在家里非得骂死你不可。”
常昆悄悄回应：“你忘了我红霞姐了？她爹是粮食部长，我有内部消息，错不了。”
小吕闻言，忍不住“啧啧”出声。
他还清楚地记得红霞姐飒爽英姿的模样，只见了一次，那时候他还想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惜后来再也没见过，没想到她家来头这么大。
不过，如果灾民回家真有粮食吃，这绝对是眼下最大的好消息。
小吕立刻挺直了腰板，跟着常昆一起大声劝说，帮忙维持秩序。
他们俩毕竟刚帮灾民出过气，把那个嚣张的制服男送进了审讯室，说话自然有几分信服力。
好消息在灾民中迅速流传开来，那些原本灰暗麻木的眼睛里，好歹恢复了几分求生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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