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远远望见青云城的城墙轮廓时。
顾天阳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城中央的方向安静地盘踞着。
如同一棵经过百年生长后根系已经深深扎入大地深处的古树。
那股气息沉稳而浑厚，正是林尘。
那道气息在这百年的时间里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如同一柄曾被反复淬炼的剑，锋芒已经完全内敛。
顾天阳穿过城门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街边的摊贩正在和顾客讨价还价。
茶馆门前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一群孩童追逐着一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灵猫穿过巷口。
如同一幅被挂在墙上很久的画，从未有过真正的变化。
他们沿着主街向顾家大院的方向走去。
顾天阳站在院门前，先用神念感知了一下院中的情况。
林尘正坐在院中那棵古树下，手中捧着一卷书。
林尘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院门口那道青衫身影上时。
如同被微风拂过的水面般泛起一层极淡的涟漪，然后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朝院门方向走了几步。
他在距离顾天阳大约三五步远的位置停住了，目光在顾天阳身上停留了片刻。
“师尊，您回来了。”
顾天阳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回来了。”
“看看你们走到哪一步了。”
林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了通往院内的路。
顾天阳迈步走入院中，他的目光扫过院中那棵已经比他离开时粗了整整一圈的古树。
扫过廊下那几张被磨得光滑的旧石凳，扫过院角那几丛已经长得很高的翠竹。
火灵儿已经迫不及待地走进了院子。
她四处张望了一圈，然后转头看向林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她的目光在他周身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发现有趣事情时才会有的兴致。
“你修为到天帝境了？”
林尘微微点头，没有否认。
“天帝境二层。”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已经打磨了一段时间了，还在继续积累。”
火灵儿重新在院中四处走动了起来。
她走到院角那丛翠竹前伸手拨了一下竹叶，又走到廊下那几张旧石凳前俯身看了看。
云瑶和姜明月也走了进来。
云瑶的目光在院中缓缓扫过，似乎在辨认那些与记忆中略有不同的细节。
姜明月安静地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院中那棵古树的枝干上，如同在阅读一段被刻在树皮中的时光。
柳若昀是最后一个走进院门的。
她的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那棵古树的方向停了一瞬，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她收回目光，走到廊下，在其中一张旧石凳上坐下。
武玲珑走到林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如同在确认某种已经感知到的信息般在他周身扫过，然后她开口问了一句。
“那七个呢？”
“在各地。”
林尘答道。
“游历或闭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他们应该很快就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院门方向便传来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从院门外走了进来，黑衣如墨，身形修长，步伐无声如同行走在阴影之中。
他走到院中站定，目光在顾天阳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声音如同从静谧的深水中浮起一般低沉。
“师尊。”
正是夜无痕。
顾天阳看了他一眼。
“你修为也到天帝境了。”
夜无痕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天帝境二层。”
他的话音刚落，院门方向便又响起了脚步声，这一次比夜无痕的脚步轻快许多。
两道身影几乎是并肩走进了院中。
一高一矮，步伐带着一种如同多年搭档才会有的默契。
正是苏婉清和赵长青。
苏婉清一眼就看到了院中的火灵儿。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上前来，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旧友重逢时才会有的热络。
“火师娘！您回来了！”
火灵儿被她那副热情的模样逗笑了。
“回来了回来了，你这修为比我走的时候高了不少嘛。”
苏婉清也不谦虚，挺了挺腰杆。
“天帝境一层了！”
她说着偏头看了一眼赵长青。
后者正和武玲珑说着话，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院门方向又传来几道脚步声。
圣月灵和赵青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圣月灵的修为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天帝境一层。
那股气息比她离开时凝练了太多。
赵青月的修为同样在天帝境一层。
那股温润的气质在修为提升后变得更加沉稳。
最后到的是齐风和宁辰。
两人几乎是同时跨入院门的，步伐带着一种如同经过多年并肩作战后才会形成的同步感。
齐风走进院中后目光立刻在院中扫了一圈，确认师尊和师娘们都在，然后嘴角咧了一下。
宁辰站在他身旁，目光中也带着相似的神色。
八名弟子全部到齐了。
他们在顾天阳面前安静地伫立着。
没有刻意的队列，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那种多年默契后才会有的排列。
每个人站在自己习惯的位置上，如同从未分开过。
顾天阳的目光从他们身上逐一扫过。
林尘和夜无痕都是天帝二层。
其他人都是天帝境一层。
百年的时光在他们身上留下的不是皱纹，而是修为的沉淀。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些面孔上逐一停留，然后开口。
“天帝塔中的那位前辈的心得，你们看到了吗？”
林尘点了点头。
“看到了。”
“那层心得融入塔顶之后，我等都已经各自参悟过一部分。”
“虽然层次太高，一时间难以完全消化，但已经足够让我们对前路有了更加清晰的方向。”
顾天阳微微颔首。
他走到廊下，在其中一张石凳上坐下。
火灵儿已经在石桌旁坐下了。
正端着一杯不知从哪里倒来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扫过那八张年轻的面孔。
“你们这百年，过得怎么样？”
她问得很随意，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长辈问晚辈家常般自然的温度。
苏婉清最先接话。
“挺好的！”
“天帝塔中那位前辈的心得确实很有用，光是参悟那些碎片，就让我对天帝境之上的法则有了不少新的理解。”
她说着又看向火灵儿。
“火师娘你们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有意思的地方多了去了。”
火灵儿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混沌大千世界那边有一片银白色平原，平原尽头有一个花园，那花园里的道韵浓度比这边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顾天阳。
“你师尊在那片花园里坐了很长时间，回来的时候修为都变了。”
她说着还伸手比划了一下，像是试图用手势描述那种变化。
苏婉清听得眼睛发亮。
赵长青也凑了过来，在一旁的台阶上坐下，双手撑着膝盖，追问那花园具体是什么样子。
火灵儿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边说边比划。
说到兴起时还在空中画了几道弧线。
夜无痕依旧站在院角的阴影中，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顾天阳的方向。
林尘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火灵儿的讲述，然后目光落向顾天阳的方向，开口问了一句。
“师尊，那片花园中的道韵，与天帝塔中的前辈心得之间有没有联系？”
顾天阳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那枚玉简中记录的心得内容，与那扇门后银白色平原尽头的石壁纹路有着相似的走向。”
他顿了顿，仿佛想找一个更合适的说法。
“两者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只是路径有所不同。”
林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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