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阳没有急于去寻找那层结构的入口。
而是先在那道波纹前盘膝坐下,将神念如同树根般沿着那道波纹的走向缓缓延伸。
那些光点的排列并不是随机的,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同节气变化般的周期性规律。
每一次完整的移动周期大约相当于混沌大千世界的十二个时辰。
如同一扇正在按照固定的时间表开合的古老门扉。
他坐在那里,将那些光点的移动规律逐一记录下来。
他的神念在他体内静坐时与那道波纹之间始终保持着稳定的接触。
如同一根被固定在松软土壤中的木桩正在持续吸收着来自更深层的水分。
不知过了多久。
他注意到那些光点的移动轨迹在某一个瞬间发生了一次极其细微的偏离。
那道偏离并不明显,只有如同头发丝般粗细的位移,却让原本均匀的涟漪分布出现了一道极其短暂的断层。
如同一扇被卡住的门在某个特定角度上会出现短暂的停滞,然后继续转动。
顾天阳将那处断层的位置牢牢记在意识中。
他站起身来,沿着那道波纹的边缘向左侧走了大约数十丈。
然后停下脚步,蹲下身来,将指尖轻轻按压在波纹表面一处与其他区域并无明显区别的位置上。
那处位置的沙粒颜色比周围略深一点,如同一块被水浸湿后尚未完全干透的布料。
指尖触到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阻力从下方传来。
那股阻力并不强烈,更像是一层被绷紧的薄膜正在被他的指尖按压着缓缓变形。
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力道,而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持续施压。
那种过程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直到他感觉到指尖下方的阻力终于出现了一道如同破壳般的微弱松动。
一道仅容半人通过的窄口在他面前缓缓敞开。
窄口边缘流转着与银白色截然不同的灰金色光芒,光芒中蕴含着一种比花园中更加古老的道韵气息。
他没有犹豫,侧身钻入了那道窄口之中。
窄口内部的空间比他的预期要宽敞得多。
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两侧的石壁表面布满了与石壁相同的银白色纹路。
但那些纹路的走向比石壁上的更加密集、更加精细,如同一幅被放大后的局部细节图。
他沿着通道向下走了约莫百余步,前方的空间骤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间与上层石室结构相似、却更加宽敞的殿堂。
穹顶极高,四壁由那种暗青色的石料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如同呼吸般明灭交替的银白色光芒。
殿堂中央有一根从地面延伸到穹顶的石柱,柱身表面布满了繁复到近乎无法辨认的纹路。
如同一棵被石化的古树正在以静止的姿态持续生长着。
顾天阳在石柱前站定,目光沿着那些纹路的走向缓缓移动。
那些纹路的层级确实比上层石壁上的更加原始。
如同一条河流的上游河段,水流更加湍急、河道更加狭窄,每一处转折都带着一种未经修饰的粗犷感。
他在石柱前站了很长一段时间,将那些纹路的走向与上层石壁和花园中的纹路逐段比对。
那些纹路之间确实存在着一种如同根系与枝叶般的对应关系。
如同一棵正在生长的树正在通过不同位置的纹路结构来展示其不同阶段的状态。
他抬起右手,将指尖轻轻触碰在石柱表面一处纹路最为密集的位置。
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如同被压缩了无数年的信息洪流顺着他的指尖涌入感知之中。
让他短暂地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
那些信息如同一条正在奔腾的河流,每一滴水珠都携带着一小片道韵碎片。
那种感觉如同一扇沉重的石门正在他面前缓缓敞开一条足以容纳光线的缝隙。
虽然还无法看清门后的全部景象,却已经能够确认门后的空间确实存在。
他在那根石柱前又坐了很久。
将那股涌入感知的信息逐一梳理、分类。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扇门之间的隔阂正在那道持续的信息渗透中变得越来越薄。
如同一层正在被反复打磨的厚冰,每一次打磨都让冰面变得更加通透。
当他终于从那种深度参悟的状态中退出时,他在殿堂中又待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路向回走去,穿过那道窄口,重新站在了银白色平原的西北边缘。
那道波纹依旧在他的感知中持续流动着,灰金色的光点正在以那种如同呼吸般的节奏明灭交替。
他沿着来路走回那扇门框前,穿过那扇门框,穿过那道地面上的裂缝。
重新站在了混沌大千世界的夜色之中。
当他穿过那层隐蔽阵法、重新站在顾家大院的院门前时,夜色尚未完全退去。
东方的天际线处出现了一线极淡的灰蓝色,如同正在被轻轻擦拭的旧铜器表面正在显露出其原本的色泽。
他推门走入院中,听到火灵儿正在廊下打哈欠。
她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热茶。
看到他进来时目光便落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
“那扇门后面,还有别的门?”
顾天阳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接过云瑶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茶汤的温度恰到好处,顺着喉管流入腹中,驱散了深夜行走后残留的一丝凉意。
“那扇门后还有一层空间,比那间石室和花园的层级都要深。”
火灵儿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将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落向院中那棵正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轮廓的古树。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如同晨雾般轻缓的温度。
“那你下次再去的时候,我跟你一起。”
顾天阳端着茶杯,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望着那棵古树的方向,侧脸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收回目光,轻轻应了一声。
“好。”
院子里的那棵古树枝叶正在晨光中缓缓舒展开来,叶片边缘处凝聚着细小的露珠。
他安静地坐在廊下的椅子上,喝着那杯温度恰到好处的茶,目光落在那棵古树的枝干与天空相接的方向。
感觉到一种如同潮水般缓慢而持续地漫过脚踝的笃定。
这条路还很长,但他并不着急。
他身后有一座安稳的家园,面前有一道正在逐步向他敞开的门。
那些他已经走过的路和即将要走的路正在他身后的视野中如同一幅长卷般缓慢展开。
而他就站在这幅长卷的边缘,面向着那片正在亮起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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