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霆顺着她指的方向低头看。
然后眉心一跳。
那些藤蔓紧密地交织的底部，是一滩暗黑色的、已经快要冻结成冰的骨血。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那个和自己长相相似的虫族。
……确实是没有活着的可能了。
姜霆看着那片骨血，抬头看了看那朵还在无辜摇晃的大白花。
“……你没事就好。”
姜知夏的精神体，这么暴力吗？
姜知夏看着自家精神体，满脸复杂。
没凝结出来的时候，她就隐约知道大白花和它的外表极其不符。
专横，霸道，不讲道理且暴力。
但一出来就直接把那个虫族给压碎了，这下别说抓回去审讯，连拿个完整的残骸回去研究都够呛！
不过转念一想……大白花还真是喜欢慕华烨的精神力啊。
这是吃得有多饱，才一下就凝结出来了。
大白花丝毫不顾及主人的复杂情绪，邀功似的轻轻晃了一下。
姜知夏甩甩脑袋，不去想关于慕华烨的事。
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姜霆。
“好了，我们先回去再说。”
……
陆决此刻正暴躁到想杀人。
第二波进攻告一段落，虫族被大量击杀，终于后撤。
帝国军队成功在虫族防线上撕开了一道裂口，强行占领了一片区域。
士兵们在整队休整，治疗师分批处理伤员，还有一批分队在区域内探查虫族的巢穴。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唯独陆决的火气压不下去。
原因依旧是联邦。
联邦的队伍不仅没跟上节奏，反而在虫族冲过来的第一时间往后缩了一截。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地分了一队人手去补缺口，那半片阵线早就被虫族给啃穿了！
银灰机甲“砰”的一声，怒气冲冲地砸在联邦队伍正前方。
身穿主帅作战服的少年推开舱门跳下来，俊朗锋利的眉眼染着杀气。
几步走到联邦主帅面前，抬手指着他的鼻子就开始骂。
“让你们进攻，你们往哪儿跑？！”
“战术部署早就发给你们了！看不懂字？还是听不懂指令？！那个时候退，还不如直接缩回你们联邦！”
“正前方的主力虫族被吸引走了大部分！你们后退是等着虫族过来啃你们的脑袋？！”
联邦主帅被他骂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比陆决大了整整两轮，被这么当着自己部下的面这样训斥，面子实在挂不住。
他咬着牙，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陆少将，我们联邦只是协助！虫族真正的目标是你们帝国，不是我们！要求别太高！”
陆决更火了，开始阴阳怪气。
“要求高？这就要求高了吗？你们联邦以前到底是怎么在战场上打赢的？”
陆决问得真心实意，直接给联邦主帅整沉默了。
他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敢把实话全说出来。
以前联邦打仗能赢，是因为有个人压着他们打。
那家伙战术刁钻阴狠，指挥疯狂，能带着联邦军队一路横推。
虽然赢是能赢的，但伤亡率高得吓人。
现在那个人不在，剩下的这些主帅，根本没有那个魄力。
于是，保命变成了第一要务。
陆决看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死样子，气得牙根发痒。
他连多余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转身就走。
回到帝国整队区，他压下暴躁，按下通讯尝试联系公主和姜霆的机甲。
没回应。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回应。
陆决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来，反复试了好几次，信号中断得干干净净。
出事了！
陆决脑子“嗡”的一声，转头冲身后的副手喊。
“点一队人！立刻跟我出发！”
……
碎石荒原上，安静得过分。
大白花极其嫌弃脚下的虫血，早就自己挪了个干净的地方。
姜霆靠着大白花，坐在地上。
姜知夏则靠着姜霆的胸膛，坐在他怀里。
她百无聊赖地踹了踹地面的碎石，抬眼幽幽，看向不远处的两架机甲。
……机甲坏了。
两架都坏了。
一架黑色，是姜霆的，机甲的启动装置被他一波又一波的精神力震得彻底报废，外壳上还裂了几道缝。
另一架，是她的宝贝机甲。
因为刚才一直被剧烈撞击，能源系统宕机了。
她满眼心疼。
早知道不跑这么远了。
现在好了，她和姜霆现在被困在这里，连方向都辨别不了。
通讯设备也断了，四周只有零星的碎石……以及一大堆虫子的尸体。
她叹了口气。
“咱们怎么办？等陆决？”
姜霆听见她的话，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嗯，前方情况稳定，战火停了，他很快会来。”
他往远处看了一眼，战场方向的火光已经彻底歇了。
以陆决的性格，只要发现联系不上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姜知夏“哦”了一声，把脑袋往他胸口又靠了靠。
这里太冷了。
没有风，没有雪，却冷得像是四面八方都在往外渗寒气，连呼气都能看到薄薄的白雾。
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姜霆的衣领里。
姜霆的体温很高，隔着作战服都能传递出来，在这种温度下抱着简直像个移动暖炉。
姜霆看她安心地窝在自己怀里，微微侧过脸，去看身后的大白花。
他伸出手，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垂落的花瓣。
大白花本来凝结成实体，高高兴兴给主人展示，结果主人没多看两眼就被这个雄性给抱走了，正不高兴呢。
察觉到姜霆的触碰，花瓣立马一甩。
“啪”的一声，抽在他手背上。
姜霆被抽得微微一怔，垂眸看了眼那片缩回去的花瓣，极轻地笑了一声。
和姜知夏一个脾气。
姜知夏感受到了男人胸口的震动，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笑？
她仰起脖子，看着大白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总算是凝结出了实体，这是个好事。
但还有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
……怎么收回去？
帝国历史上拥有精神体的，都是二次觉醒的雌性，但那些记载里的精神体大多都是小巧精致的形态。
而且人家的精神体，一直都是实体。
她总不能走哪儿都顶着这么大一朵花吧？
而且……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盗版的骨血已经冻成冰渣了。
这朵花不仅大，还暴力。
正想着，脑后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住了。
姜霆微微收拢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别想了，休息一会儿。”
姜霆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出奇地让人安心。
“陆决很快就到。”
姜知夏“嗯”了一声，老实巴交地缩着不动了。
姜霆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然后抬眸，凝视着那一片暗色的血肉。
这个和自己容貌相近的虫族，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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