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辰看罢，心中那一丝欢喜尚未漾开，便又沉了下去。
他记起方才那心魔幻境，太白金星捧旨来封，他差点接过，如果不是在最后一刻发现神境提示未现喝破虚妄。
怕是他现在已经，深陷心魔劫中，难以自拔。
眼下神境提示倒是有了，可他学了个乖，先不急着高兴，且看看这方天地，是否还有破绽。
看过盗梦空间的他，自然明白，幻境并非一层，幻中幻，境中境才是真正让人分不清的地方。
宁辰立在原地，等了片刻。
按说玉帝已知他渡劫成功，该当派仙官前来道贺宣旨才是。
可东九重天上，仙光寂寂，并无半点动静。
宁辰心中微微一哂，反倒觉得理所应当。
只是晋升个金仙而已，又不是成圣了。
玉帝做了不知多少年三界共主，哪里会这般浅薄，见个金仙便大惊小怪？
天庭人才济济，封神榜上多少正神，哪个不是金仙修为，还不一样当牛做马，上着007的班？
他这点道行，放到天庭，不过中人之资，实实不值得兴师动众。
若玉帝当真为此，大张旗鼓，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这般想着，宁辰心中最后一丝警觉也松了。
他拍了拍衣袍，转身朝兜率宫外行去。
到了宫门口，只见青牛神君还趴在门槛边，牛尾一甩一甩，似在等他。
宁辰不由好笑，这老牛，怕不是又惦记上他手里的砂糖橘了。
他心念微动，便要打开神境空间，取一筐橘子来喂它。
可下一瞬，宁辰脸上笑意便骤然凝固。
他心念落处，空空荡荡，什么也触不着。
神境空间，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没了踪影。
宁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心中明白，神境空间乃是神秘存在，赋予蓝星神境行者的根本依凭，从不曾有过失联之时。
所以神境空间无法打开，只有一个解释。
他现在身处之地，仍是心魔世界。
“好个心魔劫，竟如此层层叠叠，没有尽头！”
宁辰心头警钟大作，他深吸一口气，捏动法诀，厉声喝道。
“开！”
宁辰眼前景物如琉璃碎瓦，兜率宫、青牛神君、云海天光，尽数化为齑粉。
他再定睛看时，又回到了那座古朴大殿。
殿中混沌清光垂落，方砖斑驳依旧，老者仍端坐于云床之上，目光沉静，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
“宁辰，你可知罪？”
宁辰不答，只是盯着老者半晌，沉声道。
“我先前已破过你这幻境，为何又来？”
老者淡淡道。
“你破一重，贫道便再立一重，你破十重，贫道便立十重，你的心魔劫，过与不过，只在你一念之间。”
话音方落，宁辰眼前再度一花。
这一回，他竟是回到了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洞府清幽，蒲团之上，菩提祖师端坐云床，白眉垂落，目光温和。
再次见到菩提祖师，宁辰心头一热，上前拜倒。
“弟子悟尘，拜见祖师！”
祖师微微颔首，和声道。
“悟尘，你此番渡劫辛苦，难得归来，且在山上好生歇息。”
宁辰应了，退到洞外。
可方寸山的景色越看越真，他心中却越看越冷。
他试着再次打开神境空间，依旧毫无反应。
他默立片刻，心中明悟，若是真正的方寸山，祖师何等人物，岂会不知他正渡心魔劫？
岂会连一声可曾渡劫也不问，只顾着让他歇息？
这祖师看似慈悲，实则神韵浮于皮相，少了那份他熟悉的、仿佛能洞彻三界玄机的深邃。
他闭目，捏诀，喝道。
“开！”
景物再度碎去，大殿复现。
不等老者开口，他又被卷入下一重幻境。
这回是蓝星，上京大学操场，天色将暮，晚风拂面。
唐昊、陈风、孙容容等人远远朝他招手，高声喊着什么。
宁辰缓步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他再试神境空间，仍然打不开。
宁辰笑了，苦笑：“又是幻境。”
他也不多言，只喝一声开，景物再度碎散。
如此往复数次，或回方寸山，或回蓝星，或去花果山，或往天庭，每一重都看似天衣无缝，却总有破绽被他捉住。
或是神境空间沟通交流功能无法正常使用，或是神境空间传物功能受限。
心魔世界在不断进化，每次宁辰进入心魔世界，都能模拟出部分神境空间功能。
但最终每一条破绽归根到底，都是同一件事，神境空间的功能，无法正常使用。
宁辰隐隐明白，这心魔世界模拟得再像，却仿不出神境空间全部能力。
自己身上所负的神境空间，来头怕是不小，纵然是心魔世界，也无法完全虚拟出，神境空间所有功能。
不知第几次回到大殿，宁辰没有再试图破幻，而是立在殿中，静静望着那名老者。
他心中已有了几分明悟。
这老者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卷入幻境，且每一次幻境，都以他亲身经历本来面目出现。
方寸山是他最安心处，蓝星是他来处，花果山是他兄长所在，天庭是他前程所系。
这老者对他的一生，仿佛如掌观纹。
此等本事，绝非寻常心魔幻象所能及。
老者恐怕来头不小，想要破境而出，关键还在这老者身上。
宁辰心中暗想。干掉他？
他随即摇了摇头，自己这个想法，怕不是已经被心魔左右。
他就算顺利度过天劫，成为金仙。
金仙放在蓝星，已是可以轻易毁灭一个星球的无敌存在，可放到西游神境，金仙当真不算什么。
天庭正神，哪个不是金仙修为？
强如金灵圣母、闻仲天尊、外门大师兄赵公明，不都老老实实上了封神榜，做着7x24的工作，当牛做马？
宁辰还没狂妄到，敢在一个不知深浅老者面前，随意动手的地步。
念头转定，宁辰换了个策略，他双手一拱问道。
“敢问老先生，怎么称呼？”
老者微微抬眼，似有些诧异。
他看了宁辰片刻，方才缓缓道。
“贫道道号，玄玄上人！”
玄玄道人？
宁辰在心中过了一遍，封神榜、西游世界，他都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他盯着老者看了片刻，心中暗道，莫非这老头才是心魔的头头？
心魔劫他也经历过两次了，每次的目的，都是要让宿主留在心魔幻境，让心魔世界不至于破碎。
这老者莫非就是他的心魔？
可他从未见过那个心魔，竟敢如此大摇大摆，出现在宿主眼前的。
若是这老者是心魔，摆明了就是在说，来打我啊，来打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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