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了千万彩票后,整条小吃街都开始针对我涨价。
牛肉面从8块涨到36,却找不到一片牛肉;煎饼没了鸡蛋,收我50。
他们笑嘻嘻地说:“千万富翁还在乎这点钱?”
我没吭声,默默付了款。
隔两天,我去水果店,店家一个西瓜要我三百,
去买瓶水,便利店让我先充五千办卡。
所有人都似笑非笑:“大富翁不会和我们小老百姓计较这点吧?”
最绝的是周五例会,领导当众说:
“有些人啊,运气好,天降横财,我看心思早就不在工作上了。”
“既然都财务自由了,不如早点申请退休算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同事们转头看我,眼色各异。
散会后,我站在走廊尽头,回想最近经历的事,
随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很少打的号码。
“王律师,麻烦您把奶奶留给我的,《关于公司楼下这条街,产权在我名下》的遗嘱当众宣读一遍吧。”
“我想,近期的租金该重新调整一下了。”
1
彩票中心的大红横幅还没撤,我中了一千万的消息,就已经飞遍了公司楼下的这条老街。
这里是老城区,春节将至,年味没闻到,铜臭味倒是先呛了鼻子。
我像往常一样走进刘记面馆。
“刘叔,老规矩,大碗牛肉面,加个蛋。”
刘叔正在擦桌子,听到我的话,他没动,只是扯着嘴角笑:
“小陈啊,今儿这面,你得付三十六。”
我愣了一下:“平时不是八块吗?过年涨价也没涨这么狠的吧?”
刘叔把抹布往桌上一摔,声音提高了八度:
“平时是平时,现在是现在。你都中了那一千万了,还在乎这点小钱?”
店里几个食客停下筷子,齐刷刷地看向我。
眼神里没有羡慕,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
“就是啊,陈哥,一千万呢,手指缝漏点都够我们要饭吃三年的。”
说话的是隔壁修车的小赵,嘴里嚼着蒜,喷着唾沫星子。
我皱了皱眉,不想在大过年的时候找不痛快。
“行,三十六就三十六。”
我扫码付款,坐下等面。
五分钟后,面端上来了。
清汤寡水,几根面条孤零零地飘着,别说牛肉,连葱花都少得可怜。
“叔,牛肉呢?蛋呢?”
刘叔点上一根烟,倚在柜台边吞云吐雾:“牛也得过年啊,肉贵。你是千万富翁,吃的是个心情,还在意那几片肉?”
“就是,越有钱越抠门,难怪人家能发财呢。”小赵阴阳怪气地接茬。
我看着那碗清汤面,心里的火苗蹭地窜了一下。
但我忍住了。
我掏出手机,刚想给王律师发个消息,问问遗嘱公证的进度。
屏幕突然亮了,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听说你中了?真的假的?”
声音大得刺耳,店里瞬间安静,所有耳朵都竖了起来。
“妈,回头再说……”
“回什么头!你二姨、三姑都在这呢!你表弟刚看上一套房,首付还差八十万,你赶紧打过来!”
“妈,我钱还没到账……”
“少骗我!街坊邻居都传遍了!你是不是不想给?养你这么大,就在这等着我是吧?”
电话那头传来亲戚们的七嘴八舌。
“哎呀,有钱了就六亲不认喽。”
“这孩子从小我就看他独,不像个能成事的。”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我站起身,那碗面一口没动。
走出面馆,冷风一吹,我清醒了不少。
路过便利店,想买瓶水压压火。
便利店老板娘正嗑着瓜子,看我进来,瓜子皮吐了一地。
“拿瓶矿泉水。”
她眼皮都没抬:“五千。”
我气笑了:“大姐,抢劫也没你这么快的吧?”
老板娘把瓜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也没说水五千啊。但我这店最近搞活动,会员制,不办卡不卖东西。办卡五千起充。”
“那我不买了。”
我转身要走。
“哎呦,大富翁连五千块都不舍得掏?平时姐姐长姐姐短的,一有钱就翻脸不认人啦?”
她在身后大声嚷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我握紧了拳头,想反驳,想大骂。
但我摸到了口袋里的那份文件副本。
那是奶奶留给我的,还没来得及去办过户手续。
那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掏出手机,拨给王律师。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该死,关键时刻占线。
这时候,一群人围了上来。
是街那头的几个闲汉,领头的是个叫癞子的无赖。
“陈老板,听说发财了?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俩钱花花?”
癞子伸手就要来搂我的肩膀。
我侧身躲过:“滚。”
癞子脸色一变,唾了一口:
“给你脸了是吧?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这一千万是你运气好,又不是你挣的!那是老天爷赏的,见者有份懂不懂?”
“就是,不给钱今天别想走!”
几个人把我围在中间,推推搡搡。
这就是我的街坊邻居,看着我长大的长辈兄弟。
在金钱面前,人皮还没脱下来,鬼相就已经露出来了。
2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群无赖,我逃也似的冲进写字楼。
本以为公司会是最后的净土。
毕竟大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体面人。
但我错了。
刚进大门,前台小妹就冲我甜甜一笑,
“陈哥,早啊!听说您中大奖啦?什么时候请客呀?”
我勉强笑了笑:“运气,运气。”
走进办公室,同事们几十双眼睛聚在我身上。
“哎呦,陈总来了!”
平时跟我不对付的组长张强,此刻却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了过来。
“陈哥,坐坐坐,这椅子硬,我给你拿个靠垫。”
我有些不适应:“强哥,别这样,还是叫我小陈吧。”
“那哪行!现在您可是身价千万的大佬,我们这些打工仔以后还得仰仗您呢。”
他一边说,一边冲周围挤眉弄眼。
很快,一群同事围了过来。
“陈哥,中午必须要请客啊!我们要吃海鲜!”
“对对对,去御膳房,那儿的人均才两千,对陈哥来说洒洒水啦。”
“陈哥,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信用卡还不上了,能不能先借我五万?发了工资就还。”
“我也要借!我想换个车,陈哥你赞助点呗?”
七嘴八舌,唾沫横飞。
他们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仿佛我的钱不是彩票中的,而是从他们口袋里偷的一样。
我被吵得脑仁疼:“大家静一静,中午我请客,地方你们定,借钱的事以后再说。”
“切,小气。”
“就是,一千万呢,借个几万块钱磨磨唧唧的。”
人群散去,留下满地的闲言碎语。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王律师发来的短信:“文件正在整理,下午两点能送到。”
我松了一口气,看了看表,还有三个小时。
再忍三个小时。
中午,他们果然选了最贵的御膳房。
点菜的时候,那架势简直像是在吃最后的一顿。
澳洲龙虾、极品鲍鱼、八二年的拉菲……
菜单都不看价格,只挑名字长的点。
张强拿着菜单,满脸红光:“陈哥,这酒不错,先来两瓶漱漱口?”
我冷眼看着:“随便。”
“大气!”
一顿饭吃得乌烟瘴气。
他们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嘴里全是阿谀奉承,眼底全是贪婪算计。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拿着长长的账单走过来。
“先生您好,一共消费八万六千四百。”
张强剔着牙,指了指我:“找陈总,他是大款。”
我拿出卡,正要刷。
突然发现账单不对。
“等等,这酒怎么是五万一瓶?菜单上不是写着八千吗?”
服务员微笑着说:“先生,这是张先生特意交代的,说是要换成年份更好的,符合您的身份。”
我猛地看向张强。
张强嘿嘿一笑:“陈哥,这不都是为了给你撑面子吗?再说了,几万块钱对你来说算个屁啊。”
“就是啊,别这么计较嘛,大家开心最重要。”
“陈哥不会是舍不得吧?刚才还说随便点呢。”
3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看我出丑,或者看我当冤大头。
我深吸一口气,把卡递给服务员。
“刷。”
“这就对了吗!陈哥局气!”
欢呼声再次响起。
但我记住了每一张脸。
下午回到公司,还没坐热屁股。
人事经理就过来敲了敲我的桌子。
“小陈,老板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周围的同事立刻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
“估计是要升职加薪咯。”
“我看是要被借钱咯,老板最近不是刚买了别墅吗?”
我走进老板办公室。
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平时总是板着脸,今天却笑得像朵菊花。
“小陈啊,坐坐坐。”
他亲自给我倒了杯茶。
“听说你最近运气不错啊?”
“还行。”
“嗯,年轻人运气好是好事。但是呢,咱们公司是个讲究奋斗的地方。”
老板话锋一转,脸色沉了下来。
“你现在既然已经财务自由了,我看你的心思肯定也不在工作上了。”
“上午我看你一直盯着手机发呆,这对团队影响很不好啊。”
我端着茶杯,没说话。
“你看这样行不行,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工作积极性,你主动申请退休吧。”
“当然,公司会给你办个欢送会,体体面面的。”
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脆响。
“老板,你是想让我辞职?”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是退休,提前享受生活。”
老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而且啊,我听说你最近手头宽裕,公司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困难……”
“如果你愿意以个人名义借给公司五百万,我可以让你挂个虚职,不用来上班,工资照发。”
图穷匕见。
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先逼我走,再想吸我的血。
“如果我不答应呢?”
老板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小陈,做人要懂得感恩。你在公司干了三年,公司培养了你。”
“你要是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财务那边最近在查以前的报销账目,好像有些问题啊……要是深究起来,这一千万怕是不够你赔的。”
我看着他那张肥腻的脸,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王律师。
“陈先生,我到你们公司楼下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老板,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有一件事要通知你。”
“什么事?”
“关于咱们公司楼下这条街,也就是咱们公司所在的这栋楼的产权问题。”
老板愣了一下:“你疯了吧?这楼跟你有屁关系?”
我笑了,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4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老板在身后骂骂咧咧:“反了!反了!你明天不用来了!滚!”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电梯。
办公区里,同事们还在窃窃私语,看见我出来,声音更大了。
“看吧,我就说他得瑟不了多久。”
“被开除了?活该,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张强更是站在过道中间,故意伸出脚绊我。
我跨过去,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下了楼,来到街上。
下午三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说我被公司开除了。
整条街的商户看我的眼神更加肆无忌惮。
面馆刘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把菜刀剁骨头。
“哟,这不是千万富翁吗?怎么,不上班啦?”
“也是,有钱了谁还上班啊。”
便利店老板娘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冷笑。
“我看是钱来路不正,被开除的吧?”
路过的水果店,门口摆着几个大西瓜。
老板是个光头,满脸横肉。
“陈老板,来个西瓜败败火?今儿便宜,给你打个折,两百八一个。”
上午还要三百,下午就两百八了。
真是良心商家。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这一张张脸,平时看着老实巴交,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吃人的恶鬼?
“怎么?嫌贵啊?嫌贵别吃啊!穷鬼命,乍富也改不了抠搜样!”
光头老板拿起西瓜刀,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周围聚拢的人越来越多。
有看热闹的路人,有幸灾乐祸的同事,还有那群等着吸血的邻居。
他们形成了一个圈,把我困在中间。
“小陈啊,做人不能太自私。”
“就是,大家邻里街坊的,你发达了不帮衬一把,还在这摆架子。”
“听说他在公司也不做人,一顿饭都不想请。”
“这种人,活该被针对!”
指责声、谩骂声、嘲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感到窒息。
但我更感到愤怒。
那种压抑了许久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怒。
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觉得我的钱就该是他们的?觉得我善良就该被欺负?
凭什么用所谓的弱者身份来绑架我?
“都说完了吗?”
我突然开口,周围稍微安静了一下。
“说完了就闭嘴。”
我冷冷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你还要打人是怎么着?”光头老板举着西瓜刀往前逼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缓缓驶入街道。
车停在人群外围,喇叭声刺耳地响起。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神情严肃,气场强大。
正是王律师。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王律师走到我面前,微微鞠了一躬。
“陈先生,抱歉来晚了。手续已经全部办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律师身上。
“这谁啊?”
“看着像个大老板。”
“那是律师!我见过!”
老板也跟着跑了下来,气喘吁吁地挤进人群。
“小陈!你别想跑!财务的事还没算清楚呢!”
他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我看着老板,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丑恶的嘴脸。
时机到了。
我冲王律师点了点头。
“王律师,麻烦您把奶奶留给我的遗嘱,当众宣读一遍吧。”
“特别是关于这条街产权的那部分。”
王律师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他环视四周,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兹证明,委托人陈秀兰女士(即陈先生的奶奶),将其名下位于本市富阳区9路1号至148号的所有商铺及写字楼产权,全部由其孙陈啸天先生继承。”
5
全场死寂。
刚才还挥舞着西瓜刀的光头老板,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面馆刘叔嘴里的烟头烫到了嘴唇。
便利店老板娘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公司的同事们,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老板原本指着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王律师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念道:
“目前所有产权变更手续已完成,陈默先生现为本街道及写字楼的唯一合法产权人。”
他合上文件,推了推眼镜。
“另外,陈先生委托我宣布一项决定。”
我接过话头,往前走了一步。
看着刚才那些嚣张跋扈的脸,我笑了。
“鉴于近期市场环境变化,以及某些租户的恶劣经营行为。”
“我想,这条街所有商铺,以及这栋写字楼的租金,该重新调整一下了。”
“还有,对于某些不仅不诚信经营,还恶意针对房东的租户。”
我看向刘叔,看向光头,看向便利店老板娘。
“合同到期后,概不续租。”
“至于现在……”
我看向满头大汗的老板。
“房租涨三倍,付不起的话,三天内搬走。”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光头老板猛地回过神,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不可……这不可能!”
老板第一个跳脚,那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王律师手里的文件咆哮:
“假的!绝对是假的!这栋楼也是你能买下来的?这一条街几十个铺面,那是几个亿的资产!”
他冲过来就要抢文件。
王律师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往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王律师冷冷地看着他:
“陈先生,抢夺公证文书,并在大庭广众之下质疑司法公正,您是想进去蹲几年?”
老板吓得缩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我,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陈……哦不,陈总,你看这事闹的。”
“刚才跟你开玩笑呢,你这孩子怎么还当真了?”
我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圈喷在他脸上。
“开玩笑?”
“对对对!就是为了考验一下你的心性!”
老板搓着手,汗水顺着地中海流下来,“咱们公司的租约还有半年才到期呢,刚才说的涨租金……也就是气话吧?”
我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
我弹了弹烟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我说涨三倍,那是对别人的价。”
我指了指写字楼的大门。
“至于你的公司,我不租了。”
“违约金我会照付,双倍赔偿。”
“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楼。”
老板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不行啊陈总!”
他扑通一声就要来拉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我上个月刚花了三百万装修办公室!那些设备都是贷款买的!”
“你要是赶我走,我就全完了!公司会破产的!”
周围的同事们也都傻了眼。
公司要是没了,他们也就失业了。
6
张强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膝盖一软差点给我跪下。
“陈哥!陈爹!咱们是一个组的兄弟啊!”
“刚才我那不是怕您被骗吗?我是为了护着您啊!”
“您看,能不能跟陈总说说情?哪怕涨点租金也行啊,大家都要养家糊口……”
我低头看着这个刚才还伸脚绊我的男人。
“兄弟?”
“刚才点那瓶五万块红酒的时候,你怎么没把我当兄弟?”
张强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我抬起头,环视着那群脸色苍白的同事。
“刚才谁说我小气来着?”
人群死寂。
“谁说我活该被针对来着?”
无人敢应。
“刚才那顿饭,八万六千四。”
我拿出手机,亮出扣款短信。
“既然公司都要解散了,这顿散伙饭,AA吧。”
“所有人,现在转账给我。少一分,律师函明天送到你们家门口。”
人群里发出一阵哀嚎。
那些平时蹭吃蹭喝惯了的人,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
处理完公司这帮白眼狼,我转过身,看向街边的商户。
刘叔手里的菜刀早就扔了,看到我看来,他那张老脸挤成了一朵菊花。
“小陈啊……你看这事弄的,刘叔也是老糊涂了。”
“这面钱,叔退给你,退给你!”
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甚至还有几个硬币,颤颤巍巍地递过来。
“这三十六,叔不要了。以后你来吃面,叔请客,终身免费!”
我没接钱,只是看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清汤面。
“刘叔,刚才不是说牛也要过年吗?”
“怎么,现在牛不过年了?肉不贵了?”
刘叔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叔那张嘴就是个屁眼!瞎放气!”
“小陈,你看在叔看着你长大的份上……”
“别跟我提长大。”
我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小时候我饿了,是你给我煮面吃,我记着。所以这几年房租我都没给你涨过,还要倒贴维修费。”
“但刚才那碗面,把情分吃没了。”
我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后我来收铺子。你要是不搬,我就帮你搬。”
刘叔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无神,嘴里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这时,便利店老板娘尖叫起来。
“凭什么!我们签了合同的!白纸黑字!你不能赶我们走!”
她挥舞着手臂煽动周围的人。
“大家别怕他!他就是个暴发户!法律是保护我们的!”
“合同没到期,他涨租金就是违约!”
我看向她,笑了。
“大姐,你那个便利店的合同,上个月就到期了吧?”
“我奶奶心善,一直没催你续签,让你先做着。”
“既然没合同,那就是不定期租赁。”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现在通知你,解除租赁关系。”
老板娘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撒泼打滚的狠劲。
“我不搬!我就不搬!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这里是老街!我是坐地户!你要是敢动我,我就躺在你家门口喝农药!”
“哎哟喂,大富翁欺负穷苦老百姓啦!”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嚎。
周围几个不明真相的路人开始指指点点。
7
这就是这群人的嘴脸。
强硬的时候跟你讲拳头,讲不过了跟你讲法律,法律也不占理了,就开始耍无赖。
我没理她,只是转头看向王律师。
“王律师,刚才她说,她是会员制?”
王律师心领神会:
“是的,陈先生。而且据我观察,她刚才拒绝出售商品给非会员,这涉嫌强买强卖和消费欺诈。”
我点点头。
“行,既然你喜欢搞会员制。”
我看着地上的老板娘。
“你想续租也可以。”
老板娘哭声一止,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我露出一口白牙,
“但我这里也是会员制。”
“想租我的铺子,得先办会员卡。”
“我看你那店位置不错,会员费就收个一百万吧。”
“这还不算租金。”
老板娘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大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一百万?你抢劫啊!”
“大姐,话不能这么说。”
我学着她刚才的语气,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也没说一定要你租啊。但我这楼最近搞活动,业主制,不办卡不租房。”
“没钱?没钱你租什么铺子啊?”
“平时姐姐长姐姐短的,一让你掏钱就翻脸不认人啦?”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是刚才被她坑过的路人,此刻笑得比谁都大声。
老板娘脸涨得通红,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挠我。
“你个小王八蛋!我撕了你的嘴!”
还没等到我面前,两个保镖直接架起她的胳膊,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到了路边。
“陈先生,需要报警吗?”王律师问。
“不急。”
我看着这群已经崩溃的街坊邻居。
心里的那口恶气,终于顺了一半。
但我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那个叫癞子的无赖,一直缩在人群后面没敢说话。
刚才他叫得最欢,还要动手。
现在看我要清算,正准备偷偷溜走。
“癞子哥,去哪啊?”
我叫住了他。
癞子浑身一僵,转过身,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陈……陈老板,我家里煤气没关,我回去看看……”
“不急,刚才不是说见者有份吗?”
我走到他面前。
癞子腿都在抖:“哥,我错了,我那嘴就是喷粪……”
“刚才你说,我不给钱,今天就别想走?”
我从兜里掏出一叠刚取的现金,大概有一万块。
那是原本打算给王律师的辛苦费。
我把钱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癞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钱,他咽了口唾沫,但恐惧让他不敢伸手。
“想要吗?”
我问。
癞子拼命摇头,又忍不住点头。
“想……不不不,不敢想……”
我手一扬。
那一万块钱红彤彤的钞票,撒向天空。
风一吹,落得满地都是。
“钱就在这。”
我冷冷地说。
“谁想要,跪着捡。”
癞子愣住了。
周围的几个闲汉也愣住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在金钱面前,尊严算个屁。
癞子仅仅犹豫了一秒,就猛地扑向地面,像条狗一样去抢那些钞票。
“我的!都是我的!”
“滚开!这一张是我看见的!”
刚才还称兄道弟的一群流氓,此刻为了几百块钱,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撕咬,谩骂,丑态百出。
我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
这就是人。
这就是所谓的街坊情义。
老板、刘叔、老板娘、还有那些同事,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终于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如今是这条街的主人。
8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车门打开,十几个警察冲了下来。
人群瞬间慌了。
“谁报的警?”
“不是我啊!”
领头的警察看了一眼地上的扭打的流氓,皱了皱眉,随即目光锁定了我。
“你是陈啸天?”
我点点头:“我是。”
“有人举报你诈骗巨额财产,涉嫌伪造公文,跟我们要走一趟。”
我愣了一下,看向王律师。
王律师也是眉头紧锁,显然这出乎了他的意料。
“警察同志,我是陈先生的律师,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所有手续都是合法的。”
“合不合法回去调查了再说!”
警察拿出手铐就要上来。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冲破警戒线,一个急刹车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浓妆艳抹的女人冲了下来。
紧接着,是我的二姨,三姑,还有那个想要买房的表弟。
那个穿貂皮的女人,正是我的好妈妈。
她指着我,声嘶力竭地对警察喊道:
“抓他!快抓他!”
“这个不孝子!”
“他奶奶老年痴呆好几年了!怎么可能立遗嘱!”
“那份遗嘱是他伪造的!这栋楼是我们大家的!”
“我是他亲妈!我要大义灭亲!”
她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啪!”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但我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我看着眼前这个生我养我,此刻却恨不得我去死的女人。
看着后面那一群眼冒绿光,像饿狼一样盯着写字楼的亲戚。
而老板和刘叔他们看到这一幕,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我就说嘛!肯定是假的!”
“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
“活该!连亲妈都坑,遭报应了吧!”
刚才还跪在地上捡钱的癞子,此刻把钱往兜里一揣,站起来啐了一口:
“呸!原来是个骗子!刚才吓死老子了!”
局面瞬间反转。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戴上手铐,跌入尘埃。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看着歇斯底里的母亲,看着得意洋洋的亲戚,看着幸灾乐祸的邻居。
我却笑得比刚才还要开心。
我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王律师,轻声问道:
“王律师,刚才我妈的那一巴掌,还有她说的那些话,都录下来了吗?”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他指了指胸口的微型执法记录仪。
“全程高清录音录像。”
“另外,陈先生。”
“根据我刚才查到的资料,您奶奶立遗嘱的时候,做了精神鉴定,而且……”
王律师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度,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而且,为了防止有人闹事。”
“老太太在遗嘱里加了一条附加条款。”
“如果直系亲属对遗产分配有异议并进行恶意诉讼或诽谤。”
“将自动剥夺其原本享有的那部分赡养费和居住权。”
王律师看着我妈,冷冷地说:
“女士,恭喜你。”
“你刚才的那一巴掌,把你原本能分到的那套养老房,给打没了。”
我妈愣住了,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保时捷的车门上。
“你……你说什么?”
她盯着王律师,声音尖利。
“什么叫……打没了?”
王律师面无表情,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点。
一段全息投影的录像,直接投射在警车的侧面上。
画面里,奶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精神矍铄。
“律师啊,这条加上去。”
奶奶的声音慈祥却坚定,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
“那帮混账东西,我活着时候就不盼我好,我走了指不定怎么欺负啸天。”
“要是他们敢闹,敢质疑遗嘱,那套给老大养老的房子,还有给老二老三的安家费,全给我捐了。”
“一分钱都别给他们留。”
9
视频戛然而止。
现场几百号人,鸦雀无声。
警察接过王律师递来的鉴定报告,翻了几页,脸色缓和下来。
“手续齐全,公证有效。”
领头的警察把手铐收回腰间,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既然是合法继承,那就是民事纠纷。”
他转头看向我妈,语气严厉:
“但你刚才当众打人,涉嫌治安违法。”
“还有地上那个抢钱的,跟我们回去录口笔供!”
癞子刚把钱揣进兜里,就被两个警察按在了地上,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不!我不去!我是捡的!我真是捡的!”
但他凄厉的惨叫,远没有我妈此刻的表情精彩。
她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脸憋成了紫茄子色。
“你怎么这么冲动啊!”
旁边的表弟突然吼了一嗓子,气急败坏地推了我妈一把。
“那套房子本来能卖两百万的!这下全没了!”
二姨和三姑也反应过来了,瞬间变了脸。
刚才还同仇敌忾的亲戚联盟,此刻土崩瓦解。
“大姐!你是不是疯了!非要打那一巴掌干什么!”
“你是爽了,我们的钱呢?那安家费也没了?”
“陈啸天是你儿子,你打他干嘛?你这就是把钱往水里扔啊!”
一群人围着我妈,唾沫星子横飞,相互指责,推搡谩骂。
我妈被推得东倒西歪,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
她突然猛地推开众人,疯了一样向我扑来。
“啸天!儿啊!妈错了!”
“妈刚才是一时糊涂!那是气话啊!”
“我是你亲妈啊!你不能看着妈露宿街头啊!”
“你跟律师说说,那条款不做数,好不好?啊?”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刚才还幸灾乐祸,现在一个个眼神躲闪,满脸尴尬。
老板、刘叔、便利店老板娘,更是面如死灰。
连亲妈都被收拾成这样,他们还能有什么活路?
我低下头,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剩下一片荒凉的冷漠。
“妈,刚才那一巴掌,是你打的。”
“遗嘱,是奶奶立的。”
“路,是你自己选的。”
我退后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最后的距离。
“王律师,送客。”
“另外,通知物业,从今天起,这栋楼实行封闭式管理。”
我指了指在场的所有人。
“除了警察同志。”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
“全部列入黑名单。”
“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我的地盘半步。”
说完,我转身向写字楼大门走去。
身后传来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嚎,还有警笛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而是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奶奶的照片。
这世道凉薄。
好在,我还穿着这身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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