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连着刀鞘,砰地一声重重砸在青砖铺就的校场点将台上。
谢渊环视四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台下,数百名腾龙前卫的旧军官噤若寒蝉。
“奉定国将军将令!”
“前卫百户、副千户以上军职,即刻褫夺兵权,听候调遣!”
人群中一阵骚动。
几个脑满肠肥的旧军官刚要梗着脖子反抗,谢渊大手一挥。
两侧全副武装的安源城精锐瞬间拔刀,雪亮的刀锋逼在他们的脖颈上。
冰冷的杀气让所有抗议声烂在了肚子里。
见只是平调并未索命,绝大多数旧军官像泄了气的皮球,乖乖交出了腰牌。
但谢渊的动作远未结束。
几本厚厚的账册被狠狠甩在地上。
“张大彪!李麻子!王德发!”
“平日里克扣军饷,霸占军户妻女,喝兵血吃人肉的狗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如狼似虎的亲兵如猛虎下山,直接冲进人群,揪出十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蛀虫。
惨叫声、求饶声响彻校场。
谢渊面色铁青,连半个字的废话都不愿多给。
“大帅有令,这种吸血的苍蝇,一个不留!”
“砍了!”
手起刀落。
十几颗头颅咕噜噜滚落,暗红色的鲜血染红了校场。
剩下的旧军官双腿打颤,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清洗,干脆利落。
官职空缺出来,谢渊立刻从原守备营的将士中,精挑细选出两百名敢打敢拼的悍卒。
这群在刀尖上舔过血的兄弟,摇身一变成了掌控卫所的骨干。
算上原前卫底子干净的留用官员,二十名千户、二十名副千户、四十名镇抚、两百名百户,坑位填得满满当当。
守备营的嫡系占据了绝对的大多数。
从这一刻起,徐三甲的意志就是整个腾龙卫的意志。
短短数日,卫司衙门的政令如雪片般飞向四方。
一万两千余户,五万多口人的重新安置,本该是足以引发营啸的乱局。
底层军户们龟缩在破败的茅草屋里,望着那些凶神恶煞的新长官,眼中满是恐慌与绝望。
换了新大帅,是不是又要扒他们一层皮?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
一辆接一辆压得吱呀作响的牛车,从卫城深处缓缓驶出,车辙在泥泞的道路上压出深深的沟壑。
车上,堆成小山般的麻袋鼓鼓囊囊。
“开仓!”
“发粮!”
周仁扯着嘶哑的嗓子,在一处处破败的千户所驻地高呼。
浓郁的陈粮香气飘散开来。
当澄黄的糙米和麦子真真切切地倒入军户们补丁摞补丁的布袋里时,恐慌瞬间土崩瓦解。
无数瘦骨嶙峋的汉子死死抱着粮袋,哭得撕心裂肺。
白发苍苍的老妪拉着稚童,朝着卫城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磕破了都浑然不觉。
活命了!
徐大帅给饭吃!
这支濒临崩溃的大军,在粮食的滋润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忠诚。
十一月中旬。
朔风渐起,辽东的天地间透着刺骨的寒意。
定国将军府的书房内,地龙烧得火热。
徐三甲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两份刚刚八百里加急送达的中军都督府公文。
第一份公文刚一展开。
他那双虎目猛地一缩,心脏忍不住狂跳了几下。
明黄色的绢帛上,御笔朱批刺眼至极。
兰家抄没的全部钱粮,尽数抵扣腾龙卫三年粮饷,全权交由徐三甲自行调拨!
六十多万两白银!
十六万石粮食!
全部合法合规地落入了他的口袋!
徐三甲猛地站起身,嘴角咧到了耳根,忍不住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皇帝老儿大方啊!
有了这笔横财,在这兵荒马乱的辽东,他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可这股子兴奋劲儿还没维持半柱香的功夫。
徐三甲走到书案前,抓起狼毫笔在草纸上飞速写下几个数字,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战马、精铁铠甲、长枪、强弓、连弩。
重甲骑兵人吃马嚼,全是吞金兽!
三千骑兵,两千步卒的建制。
若是全换上大夏最顶尖的装备,再算上这一万两千户军户过冬的开销……
这点钱,满打满算也就是堪堪够用。
徐三甲倒吸一口凉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怪不得历朝历代养兵都得勒紧裤腰带,这哪里是练兵,这分明是在烧钱!
放下账本,他抄起第二份公文。
是关于兰家的最终发落。
谋逆大罪,兰家直系男丁秋后全部问斩,女眷和旁支流放岭南烟瘴之地。
树倒猢狲散,雄霸一时的兰家,彻底在这片土地上抹去了痕迹。
“大帅。”
房门被轻轻叩响。
刚送走韩飞的亲随推门而入,双手恭敬地递上一份泛黄的拜帖。
“府外有位落魄书生求见,说是您的旧识。”
徐三甲漫不经心地接过拜帖,目光一扫。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如遭雷击,霍然起身。
拜帖上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
刘哲!
徐三甲一把推开亲随,大步流星地冲出书房,连披风都顾不上穿,径直冲向将军府大门。
寒风中,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静立在石狮子旁。
青衫洗得发白,衣角沾满了泥泞,比在迎河堡初见时苍老了许多,两鬓已经染上了霜雪。
可那双眸子,依然透着文人铮铮的傲骨与几分看透世俗的洒脱。
“刘兄!”
徐三甲又惊又喜,两步并作一步跨下台阶,一把抓住对方冰凉的双手。
“真的是你!”
“你怎么跑到这辽东苦寒之地来了?”
刘哲被他晃得身子一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慢吞吞地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函,两根手指夹着在徐三甲眼前晃了晃。
“定国将军好大的忘性。”
“若不是你八百里加急送去这封催命的书信,刘某此时应该在南方水乡赏雪喝茶。”
徐三甲看清那信封,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无辜。
“不是……刘兄你误会了!”
“我修书一封,是想托人把何彦那小子送去京都找你,请你收他为徒,正经指点他考功名。”
“我可没敢劳驾你亲自跑到这兵荒马乱的腾龙卫来啊!”
刘哲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僵住。
他像看外星人一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眼神中充满了一言难尽的复杂意味。
半晌,刘哲气极反笑,抬手指了指徐三甲的鼻子。
“徐将军,你肚子里究竟装了多少墨水?”
“何彦那孩子今年才考中童生,明年要参加的是乡试!”
“乡试的考场设在靖安府!”
刘哲猛地拔高了音量,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徐三甲脸上。
“你让他一个半大孩子,放着近在咫尺的靖安府不去,千里迢迢跑到京都去找我?”
“这一来一回两千多里地,光是在路上就要颠簸耗费一个多月!”
“你是嫌这孩子读书的时间太多,还是觉得路上的流寇不够他练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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