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吴展的来意，罗安双手一摊，差点当场哭出声来。
“吴老哥，吴大爷！亲爷爷！”
“不是我卡着不给，实在是我这布庄里，连一尺多余的棉布都刮不出来了！”
“上次您家大人要得急，那批货已经把我们罗家在靖安府所有的存货抽干了！”
吴展脸上的横肉一抽，两道浓眉拧在了一起。
军令如山。
徐三甲交代的事，他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可能空着手回去交差。
吴展一把揪住罗安的衣领，将这胖掌柜生生提得双脚离地。
“存货没了，那就去别的行商那里调！”
“去城外别的县收！”
罗安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扒住吴展的手，两条腿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
“吴爷……咳咳……咱都是给三甲大人办事，您就是把我活劈了，我也变不出那么多布啊！”
吴展只得冷哼一声，扔破麻袋一样将他甩在地上。
罗安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揉着脖子满脸苦涩。
“若只是百八十匹的散碎数目，小人拼着这张老脸多砸些银钱，挨家挨户去收，倒也能凑齐。”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抬眼偷瞄。
“可三甲大人要的是包圆！要填满整个腾龙卫的大窟窿！这等海量，非得靖安府那几位布商巨贾出面不可！”
吴展双目圆睁，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胖掌柜。
“我家大帅麾下上万户军卒，正光着屁股在雪地里等死！将军需要大量棉布，越多越好！”
罗安连连摆手，急得直拍大腿。
“这等几十万两银子上下的大买卖，我哪做得了主？”
吴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心中的烦躁快要压制不住。
“罗裳在哪？”
“在重山关！”
罗安苦着脸扳起手指头算账，满腹委屈。
“紧赶慢赶，这一来一回，最少也得六七天的光景！”
吴展心头一沉。
等罗裳赶来，再备货启程，少说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
腾龙卫那帮军户早就冻成硬邦邦的冰碴子了！
吴展绝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他抓起桌上的佩刀。
“你立刻派快马去重山关，传我家大帅的军令，让你们东家直接去一趟腾龙卫！”
“棉布的事，老子自己想办法！”
话音未落，吴展高大的身躯已然撞碎了门外的风雪，只留给罗安一个杀气腾腾的背影。
靖安府，风雪弥漫。
吴展牵着战马，走在青石板街上，脑海中疯狂盘算。
强龙不压地头蛇。
想在短时间内蹚平靖安府的布行，光凭他手里的刀不够，得找能在这地界上翻云覆雨的人。
吴展出身天青剑派，早年在江湖上刀头舐血，深知这地头上的弯弯绕。
靖安府最大的江湖势力，当属尚家！
而尚家，昔年与天青剑派可是颇有几分香火情分。
吴展从怀里摸出一张拜帖，迎着漫天飞雪，大步走向尚府大门。
尚府内院。
地龙烧得暖如阳春。
尚家家主尚明德端坐在太师椅上，翻看手中那张印着天青剑派暗记的拜帖。
既然是天青剑派来的人，这个面子必须给。
片刻后，一身冰雪气的吴展大步跨入厅堂，双手抱拳。
“晚辈吴展，奉腾龙卫指挥使徐大人之命，拜见尚家主！”
尚明德正欲端茶的手一顿，茶盖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腾龙卫指挥使，徐三甲？
赫赫有名啊！
年纪轻轻便手握重兵！他是要作甚？
尚明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瞬间堆满笑意，亲自起身迎了上去。
“原来是徐大帅麾下的猛将，失敬失敬！”
“棉布的事，我尚家愿鼎力支持！”
尚明德本就是八面玲珑的人物，能帮上边关守将的忙，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吴展脸色稍稍缓和，急切上前一步。
“大帅要为数万军户采购棉布，所需之数极大！”
尚明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神色顿住。
“数万军户……”
他咽了口唾沫，面露难色。
“尚某不才，我尚家布庄规模尚浅，砸锅卖铁顶天了也就拿得出几百匹……”
吴展眼中的希望瞬间黯淡。
却听尚明德话锋一转，眼中精光爆射。
“不过，牵线搭桥这等差事，尚某在这靖安府还是极容易办到的！”
“我这就带你去拜访靖安城的大布商！”
尚明德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震天响。
这可是徐三甲啊！
能帮徐三甲的忙，尚明德求之不得。
徐三甲可是靖安府同乡，尚家做梦都想攀上他，苦于一直找不到机会结交。
如今的靖安府，王家稳坐第一把交椅，因有徐三甲，徐氏风头正盛，已然当属第二！
泼天的富贵主动砸上门，岂有往外推的道理。
雷厉风行，尚明德当即备轿，带着吴展连挑了几家大布商的门槛。
酒楼雅阁内。
面对几头胖成球的布商巨头，吴展极有主见，大刀往桌上一拍，干脆利落。
“一万匹棉布！”
“就按如今市场价，现银结清！”
几个大布商交换了一下眼神。
要得这么急，量又这么大，势必会拉高靖安府的布价。
“这位将军，您这也太难为人了。”
一个布商慢条斯理地转着手里的玉扳指，满脸的奸商嘴脸。
“这么大的量一走，库房都得见底。”
“按市价？我们可是要亏老本的，总得涨个三五成吧？”
吴展攥紧刀柄，手背青筋暴起，眼中杀机隐现。
趁火打劫？
就在吴展即将暴走掀桌子的瞬间，尚明德慢悠悠地咳嗽了一声。
“几位老哥哥，这位吴将军，可是腾龙卫徐三甲大帅的亲信。”
雅阁内瞬间安静。
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布商，手里的玉扳指差点滑落在地，额头冷汗直冒。
人的名，树的影！
尚家的面子他们可以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但徐氏的面子谁敢不给？
那可是手握重兵、杀伐果断的狠角色！
几个布商瞬间换上笑脸，连连作揖，立刻放弃了提价的念头。
“误会！都是误会！”
“既然是徐大帅要的货，那就是造福边关！”
“按市价！一分不加！”
财帛动人心，权势压人骨。
短短两天时间。
几家大布商倾尽库存，东拼西凑，硬生生凑齐了一万匹棉布，浩浩荡荡地装车运往腾龙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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