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沿海的盐场同样传来捷报。
一期工程顺利竣工,二十个巨大的晒盐场在阳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芒。
招募告示一贴出,瞬间挤破了头。
两百个晒盐工的名额!
每月有足额发放的死工资,真金白银的月钱!
那些领到第一笔工钱的汉子们,攥着沉甸甸的铜钿碎银,走在街上腰杆子挺得比枪杆还直。
稳定的进项,彻底点燃了整个腾龙卫军户的狂热。
然而,工程队和盐场的名额终究有限。
落选的汉子们红着眼,目光盯向了军营!
此刻的军营,简直是人间天堂。
校场之上,尘土飞扬。
大锅架起,沸水翻滚。
那诱人的肉香直往将士们的鼻孔里钻。
“咕咚。”
不知是谁带头咽了一口唾沫。
“看什么看!口水都他娘的滴脚背上了!”
一个总旗官一脚踹翻一个眼神发直的兵丁,扯着嗓子怒骂。
“大帅定下的规矩!足额发饷!顿顿饱饭!天天见肉!”
总旗官反手指向那沸腾的肉锅,眼珠子瞪得通红。
“可这肉,不是给废物吃的!”
“操练夺魁的,大块吃肉,满嘴流油!操练垫底的,给老子端着空碗,喝那见底的清汤,站在旁边看人家吃!”
兵丁们呼吸瞬间急促,眼底爆发出野兽护食般的凶光。
这惩罚,杀人诛心!
闻着肉香,看着同袍大快朵颐,自己却只能喝寡淡的清汤?
是个带把的汉子就受不了这等鸟气!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响彻校场,兵器碰撞的铿锵声烈烈如风。
那些未能入营的在册兵丁们急眼了。
月下,村头,旧院。
无数汉子光着膀子,自发地挥舞起生锈的铁刀,打熬着荒废已久的筋骨。
腾龙卫,曾经可是响当当的边军精锐!
祖上留下的底子还在,军户里藏龙卧虎的武者根本不在少数。
以前那是真穷,连一顿糙米粥都喝不饱,人都饿得打摆子,谁还有那闲工夫去练武博命?
可现在不一样了。
能吃饱饭了,有盼头了!
沉寂了数十年的尚武之风,枯木逢春。
城门楼上。
徐三甲双手按着粗糙的女墙,俯瞰着城内外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欣慰。
这,才叫军队!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
转眼一月已过。
腾龙卫的城墙越发坚实,校场上的喊杀声越发震耳欲聋。
徐三甲一边大刀阔斧地整合军堡,那双锐利的鹰眼却始终死死盯着百里之外的辽安府。
风平浪静。
整整一个月,郑晓在那位手眼通天的盐运使洛福面前,似乎已经站稳了脚跟,成了彻头彻尾的自己人。
中军大帐内,炭火微亮。
徐三甲将一份密折重重拍在案几上,目光如炬,扫向对坐的刘哲。
“老刘,这折子压了一个月,是时候给京都那边添把柴了吧?”
刘哲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皮微抬,不紧不慢地发问。
“大帅且慢,城外那几只碍眼的苍蝇,还在盯着?”
徐三甲冷哼一声,眼底暴闪杀机。
“还剩两个不知死活的暗桩,成天在卫城外头乱转!老子若不是怕误了大事,早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了!”
刘哲干笑两声,眼中精光四射。
“留着好啊!大帅,这恰恰说明,洛福那老狐狸根本没把心放回肚子里!他对郑大人,还有防备!”
“此时若除暗桩送密折,无异于打草惊蛇。咱们再等等,等这两人撤了,就是这折子上达天听之时!”
徐三甲缓缓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重重地点了点头。
洛福一旦狗急跳墙,郑晓在辽安府必死无疑,这口恶气,还得再憋几天!
同一时刻,辽安府,盐运使司衙门后宅。
酒池肉林,纸醉金迷!
八仙桌上,山珍海味堆积如山,热气蒸腾出浓郁的脂粉与异香。
主座之上,洛福端着夜光杯,笑得如沐春风。
这位年仅四十出头的从三品盐运使大员,身形中等,常服素雅,不带半点暴发户的铜臭气,反倒透着一股子翰林院里熏陶出来的清贵威严。
承平九年进士,二十岁金榜题名!
二十年的官场沉浮,他不仅活了下来,还稳稳坐在这个富得流油的位子上,更是一手炮制了预售盐引这等瞒天过海的惊天豪赌!
洛福抬手虚引,眼角全是热络。
“郑大人,快尝尝!”
“这可是老夫重金从京都请来的大厨,手艺绝伦,您品品这道鱼!”
郑晓强压下心头的厌恶,提筷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放入口中。
入口即化,又鲜又嫩!
可郑晓嚼在嘴里,却如同嚼着大夏朝千万盐户的血肉!
郑晓猛灌了一口酒,大声喝彩。
洛福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
丝竹管弦之声骤然在大厅两侧响起,婉转靡靡。
一队身披薄纱的舞女鱼贯而入。
领头那女子,青丝如墨,肌肤胜雪。
随着乐曲,她长袖轻舒,盈盈一握的腰肢在若隐若现的轻纱下扭动,媚眼如丝,勾魂夺魄。
名唤子瑕。
郑晓目光有些发直,死死盯着那翻飞的裙摆。
他是个人,是个男人,自然懂得欣赏这等极品尤物。可那长袖下的翻云覆雨,他心里清楚得很,全他娘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陷阱!
郑晓心头狂念色即是空,表面上却装出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
洛福将郑晓的反应尽收眼底,端起酒杯,凑近了几分。
“郑大人若是喜欢,老夫今晚便将这子瑕送到大人的塌前如何?”
郑晓心头一突。
宽大袖袍下的双手,不可抑制地微微一颤。
又是试探!
这一个月来,金银财宝他照单全收,表现得贪得无厌,可唯独这送上门的美色,他一次都没敢碰!
碰了钱,日后还能说是为了搜集罪证虚与委蛇,若真收了这女人,一旦被彻底咬死,将来拿什么在御前自证清白?
郑晓回过神,连连摆手苦笑。
“洛大人,这等天仙般的人物,下官怎敢夺人所爱?”
“洛大人真舍得?”
洛福愣了一下,随即仰头爆发出一阵狂笑。
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却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宴席散去,夜色如墨。
郑晓一路面色如常地回到下榻的府邸,大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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