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百书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苦笑连连。
“六皇子，信王殿下身边的贴身随从……”
“徐将军啊徐将军，你这哪里是移交人犯，你这是给本侯扔了个烫手的山芋，找了个天大的麻烦啊！”
徐三甲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脸上毫无意外之色。
六皇子信王，当今陛下最宠爱的皇子之一，确实有在辽东这片盐碱地上搞风搞雨的资格。
这洛福背后的主子，算是彻底浮出水面了。
徐三甲摊了摊手。
“既然侯爷已经接手了这盐运司的惊天大案，这刺客来历既然不凡，自然也该由侯爷一并带回京城处理吧？”
陆百书连连摆手，避之不及。
“不不不！”
“牵扯到皇子天潢贵胄，本侯哪有几个脑袋敢私自决断？”
“此人，本侯会如实上报，交由陛下亲自处置！”
他陆百书是统兵将领，绝不掺和这种要命的夺嫡浑水。
交接完毕，包袱成功甩出。
徐三甲不再逗留，干脆利落地向陆百书拱手告辞。
随后又去驿站，与钦差郑晓简短辞别。
半个时辰后。
辽安府城高耸的城门缓缓开启。
徐三甲一抖缰绳，跨下战马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
他带着百余名亲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座是非之城。
早跑早脱身。
京都的皇子斗法，让他们自己关起门来狗咬狗去吧。
耳畔狂风呼啸。
徐三甲纵马疾驰，回望那座越来越小的城池，紧绷了数日的脊背终于彻底放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来时，他心中压着千斤巨石。
私自跨界带兵，无旨围困府城，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离开时，他却满身轻松。
这一把，他赌赢了。
事出有因，逼不得已。
况且，洛福贪腐的数百万两库银，盐运司大案已经摆在了御案上。
国库空虚的承平帝，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笔银子抠出来练兵打仗。
有这等泼天大功在前面顶着，那位坐在龙椅上的至尊，应该不会对自己的跋扈过于苛责了吧？
次日正午，烈日当空。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卷起一阵狂沙，徐三甲勒紧缰绳，在一片肃杀的腾龙卫大营前翻身下马。
营盘依旧森严，一切安稳如常。
只是因他抽调精锐北上，这半个多月来的操练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停摆。
几名留守百户迎上前禀报日常，徐三甲大步流星走入中军大帐，草草批阅完积压的公文，便将琐事扔给了副手。
比起这空荡荡的军营，他现在更想抱抱家里的热炕头。
半个时辰后，徐家主院。
郁青衣正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做女红，怀里兜着个白白胖胖的肉团子。
徐三甲连铠甲都没来得及脱，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汗味儿凑了过去，张开双臂就要去捞那个肉团子。
“明昭，让爹抱抱！”
哪知这几日不见，小明昭竟生分了。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瞪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黑大个，拼命往郁青衣怀里拱，死活不肯让他碰。
徐三甲满脸郁闷，粗糙的大手不甘心地伸过去，在儿子白嫩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把。
“小兔崽子，连亲爹都不认了？”
一声清脆的响声。
小明昭气鼓鼓地挥舞着莲藕般的小胳膊，一巴掌毫不客气地糊在了徐三甲的鼻梁上。
郁青衣捂嘴轻笑，眼波流转间满是嗔怪。
“爷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满身都是骇人的血腥味，别说孩子，连我都觉得刺鼻，快些去洗洗吧。”
洗去一身铅华血污，徐三甲换了身宽松的常服，斜倚在书房的太师椅上。
两日前便已连夜赶回的徐西和徐北，此刻正恭恭敬敬地垂手立在书案前。
徐三甲端起盖碗，撇了撇浮茶。
“京城那边，动静如何？”
徐西道。
“奏折送进皇城的当天，陛下雷霆震怒，连夜召见了三司大臣！”
“刘老大人私下透了底，陛下已明发上谕，严查盐运司上下，绝不姑息！”
徐北紧跟着补充。
“至于那位高高在上的信王殿下，也被叫进宫里骂了个狗血淋头，罚俸一年，禁足半年，如今已经灰溜溜地回府闭门思过了！”
徐三甲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双眼微眯，陷入了沉思。
罚俸一年，禁足半年。
这惩罚，看似削了信王的脸面，让他在夺嫡的泥潭里彻底处于弱势，实则却留有余地，并未将这位皇子的希望连根拔起。
承平帝这老狐狸，终究还是在玩弄帝王心术，刻意维持着朝堂上几位皇子的势力平衡。
徐三甲冷笑着。
他猜不透那龙椅上坐着的人到底在盘算什么，也懒得去废这个脑筋。
辽安府的烂摊子彻底甩脱，他现在只需将全部的心血砸进练兵之中。
随后的日子里，徐三甲每隔两三日，必会亲自巡视兵营。
夜深人静时，他便悄然来到校场旁的那六口大水井前。
眉心深处的灵泉之眼疯狂涌动，甘甜清冽的灵泉水源源不断地倾倒进井中。
如今这灵泉水早已多得用不完，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全当是给这群泥腿子改善体质的补药，根本不在意所谓的浪费。
有了充足的灵泉滋养，腾龙卫的蜕变堪称神速。
第二批招募的兵丁已经正式编入营房，基础的体能与队列训练全面步入正轨，每天校场上都练得尘土飞扬。
而最早经历过血火洗礼的第一批老营兵，则迎来了真正的地狱。
实战训练的帷幕被彻底拉开。
这远比简单的走队列复杂千百倍。
沙盘推演、地图测绘、山地侦查追踪、骑术劈砍、连珠箭射靶……甚至连夜间的读书识字扫盲班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这群大头兵白天被操练得脱了层皮，晚上还要咬着毛笔在灯下苦哈哈地学认字。
半月后，衙门内室。
徐三甲快速翻阅着手边厚厚的一摞账册，眉头越锁越紧。
短短半年，流水般的银子哗啦啦地砸出去，足足耗费了十多万两！
这还仅仅是安家费、抚恤金和日常嚼用的零碎支出，真正烧钱的大头还在后边。
他猛地合上账册，抬眼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陆文华。
“战马的事，联系得如何了？”
陆文华连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份名录递上前。
“属下跑断了腿，总算联系了十几家有实力的马商。”
“目前已预定了一千三百余匹上等战马，外加一万担精饲马料，不出半月，便能陆陆续续运抵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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