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五百米的死角二嘎子消失在晨雾里不到两分钟，东坡方向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日军第二波冲锋比第一波凶猛得多。
没了炮火掩护，他们就拿轻机枪和掷弹筒往死里招呼。
掷弹筒弹打在土坎上，碎土扬了一脸，周连长的一连被逼得抬不起头来。
沈清趴在射击位上，右眼贴着瞄准镜，准星在东坡前沿来回扫了两遍。
日军的散兵线压到了五十米以内。
这个距离上，三八大盖的刺刀已经看得清楚了。
马大宽从东面跑回来，半个身子都是土，嗓子喊得劈了。
“一连顶不住了！”
“周连长说他那边已经伤了十一个，弹药消耗了一大半！”
陆锋正在正面堑壕里组织还击。
听到这话，他骂了一句，转头朝沈清的方向喊。
“沈清！东坡！”
沈清已经在调瞄准镜了。
她的枪口从正面转向了东坡方向。
镜头里，一个日军小队长举着军刀，站在散兵线后面催促士兵往上冲。
一枪。
那个小队长整个人向后坐了下去，军刀插进了坡上的烂泥里。
后面的士兵脚步顿了一下。
沈清没给他们回神的时间，第二枪打掉了一个正在架设轻机枪的射手。
第三枪，第四枪，专挑带军刀的和扛机枪的。
四发子弹出去，东坡前沿的日军攻势明显松了。
没人指挥，没有火力压制，冲在最前头的步兵开始犹豫。
周连长抓住这个空档，带着人把手榴弹丢了出去。
东坡的第二波冲锋被打退了。
……
但正面方向的压力马上就上来了。
日军正面联队的指挥官显然看到了东坡那边的溃退，他加快了正面推进速度，试图赶在守军调动兵力之前撕开缺口。
陆锋站在堑壕里，拎着一把驳壳枪，连开了三枪。
“稳住！谁后退我毙了谁！”
二连的兵把枪管打得滚烫，有人直接用尿浇枪管降温。
焦臭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整条堑壕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骚臭。
赵老六从南坡跑了回来，浑身上下全是石灰和泥巴，右边袖子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
“南坡那边暂时顶住了！”
“鬼子被乱石坡卡着，冲不快！”
他凑到沈清旁边，喘得跟拉风箱一样。
“但是顶不了多久，掷弹筒把我那段石墙快轰平了！”
沈清没有回头。
她一边换弹匣，一边开口。
“赵团长，你那边还剩多少人能动？”
“九个，全须全尾的就六个。”
“弹药呢？”
“每人还有十来发，手榴弹倒是还剩八颗。”
沈清把弹匣推进枪膛，啪的一声到位。
她没有急着继续开枪。
她在看。
瞄准镜的视野有限，但她的脑子里有一张完整的地图。
东路、南路、正面，三个联队的推进位置和速度，她一直在计算。
东路联队冲得最猛，前锋已经推到了半山腰。
南路联队被乱石坡拖住了，整体进度比东路慢了至少八到十分钟。
这两路之间的衔接带，也就是她之前标定的那片灌木坡，现在空了出来。
五百米宽的火力死角。
没有步兵覆盖，没有机枪封锁，甚至连侦察哨都看不到。
东路联队的指挥官在催促部队往上冲，注意力全在东坡上。
南路联队还在翻石头坡，视线被地形遮挡。
两边都顾不上中间那段真空。
陆锋从正面堑壕那边跑了过来，蹲到沈清旁边。
他的军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额头上一道浅浅的血痕，应该是被弹片擦到了。
“正面第三波快来了。”
“弹药撑不过下一轮。”
沈清从瞄准镜上抬起头。
“我说过，东南角有个口子。”
“现在还在吗？”
“在，而且比刚才更大了。”
陆锋看了她一眼。
“你想怎么用？”
沈清坐起来，靠着壕壁。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短铅笔和一片弹药纸壳，在上面快速画了几笔。
“东路联队的指挥部应该在这里。”
“河道拐弯处的那片杨树林后面，刚才我看到有骑马的传令兵从那个方向来回跑了三趟。”
赵老六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
“指挥部？”
“你想打他们指挥部？”
沈清把铅笔戳在那个点上。
“斩首。”
“东路联队冲得最凶，把他们的指挥系统打掉，前面的步兵就是一盘散沙。”
赵老六张了张嘴。
“那是敌人后方，中间隔着一整个联队的兵力，你怎么过去？”
沈清的铅笔在纸壳上划了一条弧线。
“不从正面过。”
“从火力死角穿过去，走灌木带，直接绕到他们背后。”
陆锋盯着那张纸壳看了十几秒。
“你带多少人？”
“利刃出四个，加上我，五个人。”
赵老六倒吸一口凉气。
“五个人去捅一个联队的指挥部？”
“沈队长，我刚才说过服你，但这不是服不服的问题！”
沈清打断了他。
“赵团长。”
“你见过特种兵打仗吗？”
赵老六愣了一下。
“特种兵不跟你打阵地，五个人够了。”
陆锋没有像赵老六那样大惊小怪。
他跟沈清配合了太多次，知道她说能做到的事，基本上都能做到。
但他问了一个问题。
“正面怎么办？”
“你走了之后，一百多号人撑不了多久。”
沈清把铅笔放下来。
“你不需要撑太久。”
“给我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以后，东路联队会因为失去指挥而停止进攻，到时候你只需要面对两路。”
“两路也够呛。”
陆锋没有回避。
“两路可以守，三路是死路。”
这句话让陆锋沉默了几秒。
远处又响起了军号声。
第三波冲锋开始了。
正面方向上，日军散兵线重新涌了上来。
陆锋站起来，看着正面那一片黄色的人潮。
他转头看了沈清一眼。
“四十分钟。”
“我给你四十分钟。”
沈清点了下头，开始收枪。
她把狙击枪的背带挂上肩膀，又从壕壁边上拎起那把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检查了一遍弹匣。
铁锤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看到沈清在收拾装备，立刻心领神会。
“带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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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看了他一眼。
“带。”
“你还有多少炸药？”
铁锤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巴掌大小。
“就这点了。”
“炸一间房子够呛，炸一辆车凑合。”
“够了。”
沈清转头喊了一声。
“毒针！军刺！过来！”
两个利刃队员从坑道深处跑了出来。
一个精瘦，一个壮实，身上都披着草木染的伪装罩衣。
“队长，什么活？”
“跟我出去。”
毒针二话不说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军刺也是一样，拉了一下枪栓，确认子弹上膛，把刺刀挂在腰间。
赵老六站在旁边看着这几个人收拾东西，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忍住。
“沈队长，你那个侦察兵还没回来呢。”
“你不等他的情报？”
沈清把手枪插进腰后的枪套里。
“等。”
“但东西先收拾好，人回来了立刻就走，时间耽搁不起。”
赵老六看了看正面方向上正在激战的堑壕，又看了看沈清这边四个人。
“需要我干啥？”
沈清看了他一眼。
“你守好南坡，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
“你会听到的。”
赵老六嘁了一声。
“你们当特种兵的说话都这么神叨叨的？”
铁锤在旁边闷声接了一句。
“习惯就好，我都习惯了。”
赵老六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走了。
……
正面堑壕那边打得正凶。
陆锋的驳壳枪响个不停，手榴弹的爆炸声和日军的冲锋号搅在一起。
沈清带着三个人退进了坑道深处，蹲在避弹角后面等。
她在等二嘎子。
铁锤蹲在她对面，把那巴掌大的炸药包翻来覆去地看。
“队长，这点东西，你打算怎么用？”
“等情报回来再说。”
“要是那小子回不来呢？”
沈清的目光落在坑道口的方向。
外面的天已经全亮了，枪声和爆炸声从三个方向传来，整座山头都在震。
“他会回来。”
铁锤没再问了。
他认识二嘎子的时间比沈清短，但他知道沈清训出来的兵是什么水平。
……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
外面的战况越来越激烈。
马大宽跑进坑道一趟，满脸是血，嗓子喊得快哑了。
“队长！”
“一连那边又上来一波，周连长的胳膊挨了一枪！”
沈清没动。
“告诉陆团长，把南坡的两个轻伤员调到东坡填上去。”
马大宽应了一声又跑了出去。
又过了大概七八分钟。
坑道口的方向忽然有动静。
一团裹着泥巴和草叶的东西从壕沿上翻了进来，滚了半圈，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
二嘎子。
他整个人跟地里刨出来的红薯一样，从头到脚全是泥，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排白牙。
他跑到沈清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张油纸，展开。
上面用炭笔画了几道线，标了七八个叉。
线条歪扭扭的，但位置关系很清楚。
二嘎子压着嗓子，喘得厉害。
“队长！”
“东路联队指挥部，就在河道拐弯后面的那片杨树林里！”
“我数了，明哨四个，暗哨两个。”
“指挥部周围有一个小队的警卫，大概三十人出头。”
他手指在油纸上一点一戳过去。
“还有一个情况。”
他抬头看了沈清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他们指挥部旁边停了三辆卡车，卡车上装的全是弹药箱。”
沈清低头看着油纸上那个标着“车”字的位置，手指缓慢敲在了上面。
铁锤也看到了。
他抬起头，盯着沈清的手指，粗重的呼吸顿了一拍。
沈清开口了，声音不大。
“铁锤，你那巴掌大的炸药，炸三辆弹药车够不够？”
铁锤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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