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开枪了。
第一枪打的是扛旗的那个。
三八大盖的枪声在峡谷里反复回弹，听着像是十几把枪同时响起。
那面旭日旗连同扛旗的人一起栽倒在碎石地上，后面跟着的士兵瞬间停住了脚步。
没人知道枪响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峡谷太窄，回声太大，枪声被两面岩壁反复弹射，根本分辨不出射击方位。
沈清没有急着开第二枪。
她在心里默数着时间。
三秒后，日军前锋里的一个军曹反应过来，举着指挥刀大声吼叫，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第二枪响了！
军曹的钢盔飞出去一米多远，人直挺挺地朝后倒下，砸在身后的两个士兵身上。
峡谷入口处乱了。
最前面的人想往回跑，后面的人还在往里涌。
两股人流撞在一起，叫骂声此起彼伏。
毒针压低声音。
“入口了。”
“铁锤那边能炸了。”
沈清摇了摇头。
“再等等，让他们多挤一点进来。”
她从岩壁顶部往下看去。
峡谷入口处已经塞了将近七十个人，后续部队被前面的骚乱堵住，正在入口外面焦躁地等待。
一个佩着军刀的军官从队伍后方挤上前来，扯着嗓子喝令部队继续推进。
沈清的准星落在了这个军官身上。
但她没有开枪。
这个人正在把更多的士兵赶进峡谷，留着他比打死他更有用。
果然，军官连踹带骂，硬是把又一拨人赶进了峡谷入口。
现在从入口到峡谷内一百米的范围里，密密麻麻挤着上百号人。
够了。
沈清朝左边大喊。
“铁锤！炸！”
声音在峡谷里传得又快又远。
两秒后，入口上方的岩壁轰然炸开！
六颗手榴弹绑在一起的威力本身有限，但铁锤塞的位置实在太刁钻。
那道裂缝本来就是整块危岩最脆弱的接缝。
炸药一响，整块风化岩体直接崩裂。
十几吨碎石裹着沙土从十五米高处砸下来，正好落在峡谷入口处。
烟尘冲天而起，下面传来的尖叫声和骨头碎裂声混在一起。
毒针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入口堵了大半，能过人的缝隙大概一米半宽，最多一次挤一个人进来。”
“被砸到的有多少？”
“少说十几个，入口那边现在全是烟，看不太清。”
沈清重新把枪口对准了峡谷内部。
落石没有砸到已经进入峡谷深处的那批人，但那些人现在彻底懵了。
前面不知道有什么等着他们，后面的退路又被碎石堵了大半。
左右两侧是光秃秃的岩壁，连个趴下隐蔽的坑洼都没有。
有人开始朝岩壁上方胡乱射击。
子弹打在沈清头顶上方的岩石上，崩出一串火星，离她趴着的位置差了五六米远。
毒针开口。
“他们看不到我们，打的全是盲射。”
“看不到才好。”
沈清重新握紧枪托。
视线从入口方向收回来，落在了峡谷里那批被困住的日军身上。
大约七十来人，正在拼命朝峡谷深处奔跑。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后路被堵了，那就往前冲出去。
沈清没有急。
她放任他们奔跑。
等跑在最前面的那一小队人越过弯道，进入她正下方的射程后，第三枪响了！
跑在最前头的那个轻机枪手栽倒在河床上，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摔出去滚了两圈。
第四枪紧跟着响起。
那挺轻机枪旁边弯腰去捡枪的弹药手也倒了。
峡谷里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射手在上面！
几个人仰起头朝岩壁顶部开枪，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岩石上。
但沈清的位置正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子弹的角度根本够不到。
从下往上射击本来就吃亏，加上峡谷窄得要命，他们压根看不到沈清的身影。
第五枪。
又一个扛着掷弹筒的射手倒地。
到这里，沈清的射击节奏已经快了起来。
她专挑重火力打。
轻机枪手、掷弹筒射手、弹药手，这些人身上背的东西最多，跑得最慢，也最好辨认。
一个大队配属的掷弹筒最多六到八门，轻机枪十来挺。
她只要把这些人清掉，底下那群步兵就算人再多，也只能用步枪朝天放空炮。
第六枪。
第七枪。
第八枪。
每一枪之间的间隔不到四秒。
三八大盖的枪声在峡谷里叠加回荡，听起来像是有好几个狙击手在同时射击。
这种回声效果是她选择这个位置的原因之一，那就是用一把枪打出十把枪的声势。
毒针在旁边低声计数。
“八发，八个。三个机枪手，两个掷弹筒，两个弹药手，一个军曹。”
“还剩二十二发。”
沈清退出空弹夹，从手边摸了五发子弹压进去，动作快得只用了三秒。
峡谷下面已经彻底乱套了。
被困在里面的七十多个日军找不到射手的位置，又无法展开战斗队形。
峡谷最宽处不到四米，根本没有散开的空间。
有人趴在碎石后面，有人蜷缩在岩壁根部，还有人试图朝峡谷深处继续奔跑。
但只要有人动，枪响就跟着来。
第九枪打倒了一个试图往峡谷深处冲锋的小队长。
第十枪放翻了一个举着信号枪准备打照明弹的士兵。
信号枪从那人手里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咚的一声滚进了干涸的河床缝隙里。
毒针忽然开口。
“队长，入口那边有动静。”
沈清扭头看过去。
峡谷入口的碎石堆后面，有人在搬石头。
烟尘散去之后，能看到好几双手在拼命扒拉堵住入口的碎石，试图把那道缝隙扩宽。
同时，碎石缝隙的另一侧，两个日军士兵正侧着身子往里面挤。
沈清把枪口对准了入口方向。
距离大约两百八十米，角度偏斜，但问题不大。
第十一枪响起。
正在侧身挤入缝隙的第一个士兵被打穿了胸口，身体卡在了碎石之间，反而把那道缝隙堵得更死。
第二个士兵吓得缩了回去。
入口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日语喝令，听声音是个军官在骂人。
沈清没有理会。
她重新把枪口转回峡谷内部。
里面那群人趁她分神的几秒钟，有十几个朝峡谷深处窜出去了二三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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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刚拐过弯道，下面就传来了一声闷响。
那是军刺扔的手榴弹。
爆炸声在峡谷里放大了好几倍，碎石横飞，烟尘弥漫。
那两个人被炸翻在地，后面的人吓得拼命往回缩。
前有手榴弹，后有碎石堵路，头顶还有一个百发百中的枪手。
七十多个日军被压缩在不到两百米长、四米宽的峡谷通道里，进退两难。
毒针扭过头看着沈清。
“他们在入口外面集结兵力了，我看到至少三挺机枪正在架设。”
沈清往那边瞟了一眼。
入口外面的开阔地带，日军后续部队已经赶到，人数远远超出预估。
不可能只有一个大队，后面尘土飞扬的方向还在不断涌来新的部队。
“机枪对他们没用。”
沈清冷静地说道。
“峡谷入口被堵了，机枪子弹打不进弯道。”
“那掷弹筒呢？”
“掷弹筒打曲射可以越过碎石堆，但峡谷这么窄，他们自己人还在里面挤着，炸谁？”
毒针想了一下，没再多问。
沈清把视线重新放回准星上。
峡谷里的日军开始有组织地行动了。
几个老兵背靠岩壁蹲成一排，步枪统一朝岩壁顶部射击，试图进行火力压制。
与此同时，另外一组人趁着射击掩护，开始朝弯道方向匍匐前进。
沈清自言自语。
“聪明。”
“但不够聪明。”
她没有理会那些朝天射击的人。
子弹打在她头顶的岩石上，碎屑簌簌地落在钢盔上，但角度差得太远，伤不了人。
她盯着那组匍匐前进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
一共五个人，趴在地上，用胳膊肘撑着身体往前爬。
沈清静静等待。
等他们爬过了弯道的阴影区，进入她视线毫无遮挡的直线段之后，连开三枪。
三个人停在了原地，再也没动。
剩下两个疯了一样往回爬。
其中一个爬到一半，被拦在岩壁根部的碎石绊住了腿，整个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沈清没有补枪。
子弹不够浪费在这种已经失去战斗力的目标上。
毒针在一旁报数。
“十四发，打了十三个。”
“还剩十六发。”
沈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半壶水递给毒针。
毒针只喝了一小口就还了回来。
时间过去了多久？
沈清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
从开枪到现在，大约过去了二十五分钟。
还要再撑一个小时零五分钟。
手头却只剩十六发子弹。
入口外面，那个一直在喝骂的日军军官终于不叫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号声。
那是集合号，不是冲锋号。
他们在更换打法。
毒针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的时候脸色变了。
“队长，他们在入口外面架望远镜了。”
“有三个人扛着带瞄准镜的步枪，正在朝这边的岩壁顶上搜索。”
沈清的手指从扳机上移开，整个人往后缩了半个身位。
狙击手。
他们调狙击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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