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隧道里的暗杀艺术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分，隧道北入口。
十四个人分两批钻进了隧道顶部的排水沟。
沟渠宽度刚好容一个人趴着，里面积了半尺深的陈年淤泥，一股腐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铁锤整张脸埋在泥里，嘴唇几乎贴着泥面，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
“队长，这地方比猪圈还恶心。”
沈清趴在他前面，手里攥着战术匕首，刀刃朝下。
“闭嘴，少吸两口就没味了。”
排水沟的两侧是粗糙的石壁，往下看就是铁轨。
隧道内部确实黑得彻底，一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沈清转头低声交代，声音顺着排水沟往后传。
“再对一遍。”
“火车进洞之后，我数到七，所有人同时下去。”
“落点是车厢顶部，落下去之后立刻翻身趴平，等火车完全进入隧道再动。”
“一号到四号跟我走第三节车厢，五号到八号跟军刺走第四节，九号十号跟毒针走第五节。”
“前两节武装守车和车头不管，留给老马头和周小五。”
军刺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车厢门从外面能开？”
沈清回答。
“不能，从车顶的通风口进去。”
“通风口多大？”
“四十公分见方，够你钻的。”
军刺没再问了。
毒针在最后面，声音闷闷的。
“队长，我有个问题。”
“说。”
“车厢里要是有毒气弹，我们在里面动刀子，万一碰到了怎么办？”
“毒气弹装在弹药箱里，弹药箱固定在车厢两侧的铁架上。”
“人站在中间过道里，只要不往两边撞就碰不到。”
“那万一鬼子挡在弹药箱前面呢？”
“那你就别捅他了，抹脖子。”
毒针咽了口唾沫，不吭声了。
……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隧道里的空气潮湿闷热，趴久了浑身发酸。
铁锤挪了两下身子，排水沟里的淤泥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一点五十二分。
沈清的耳朵贴着石壁，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振动。
不对，不是一丝，是持续且有节奏的低频震颤。
铁轨在嗡嗡地叫。
“来了。”
两个字顺着排水沟往后传，十四个人的呼吸同时放缓了。
震动越来越强。
隧道口外面的光线里，出现了一团灰黑色的烟柱。
火车头的汽笛声在山谷里炸开，嘶哑刺耳，拖了老长一条尾巴。
沈清开始默数。
车头进洞了。
柴油烟气和蒸汽瞬间灌满了整条隧道。
能见度从零直接变成了负数，空气滚烫，带着刺鼻的煤焦油味道。
排水沟里的人被热浪一冲，铁锤差点咳出声来，死命捂住了嘴。
车顶的距离比沈清预估的还要近。
火车顶部和排水沟底部之间的间隙大约七八十公分，车厢从下面碾过去的时候，热风往上顶。
整个人趴在排水沟里，下面的铁皮几乎擦着鼻子尖。
第一节武装守车过去了。
第二节闷罐车厢。
第三节。
沈清在心里数到七。
她整个人从排水沟里翻了出去！
身体在空中横过来，背部朝下，和车顶平行。
隧道壁就在头顶半尺的地方。
砰的一声闷响，她的后背砸在了车厢顶部的铁皮上。
疼！
这一下把她五脏六腑都震得生疼，但她来不及多想。
双手立刻往两边摸，找到了通风口的铁栅栏边缘。
身后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其他人依次落在车顶上的动静。
火车行驶的巨大噪音把这些声响完全吞没了。
沈清的手指扣住通风口的栅栏，用力一掰。
铁栅栏是焊上去的，但焊点已经锈蚀。
她发力拧了两下，咔嚓一声，整块栅栏被掰了下来。
一个四十公分见方的黑洞暴露了出来。
下面有光。
很微弱的光。
那是车厢内壁上挂着的一盏马灯，灯芯拧到了最小，昏暗的橘黄色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沈清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车厢内部和她预判的一模一样。
两侧铁架上固定着一排排军绿色的弹药箱，中间留出一条大约一米宽的过道。
过道里站着四个日军士兵，两个背靠弹药箱坐在地上打瞌睡，两个站着，步枪挂在肩上。
四个人。
通风口正好在车厢中央的正上方，距离最近的一个站岗士兵的头顶不到两米。
沈清把匕首叼在嘴里，双手撑住通风口边缘，脚先往下伸。
整个人无声地从通风口滑了下去。
她的脚尖落在两排弹药箱之间的铁架横梁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匕首从嘴里换到右手。
最近的那个站岗士兵背对着她，步枪挂在右肩上，左手扶着弹药箱的边缘保持平衡。
火车在隧道里的颠簸让他不得不时刻抓着东西。
沈清从横梁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屈膝卸力。
右脚落地的声音被车轮碾过的节奏盖住了。
她的左手从后面捂住那个士兵的嘴，右手的匕首横着划过他的喉咙。
刀刃从左耳下方切入，一直拉到右耳下方。
那个士兵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整个人软下去。
沈清一手托住他的后领，把他无声地放倒在过道上。
第二个站岗的士兵在车厢另一头，隔了大约六米的距离。
马灯的光线在中段形成了一个分界，他那头更暗一些。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头转了过来。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
通风口被沈清打开之后，隧道里的烟气灌进了车厢。
本就昏暗的马灯光线更加模糊，过道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雾。
沈清在灰雾中走了三步。
没有脚步声。
她的鞋底是铁锤用旧轮胎皮裁的，软得踩在铁板上跟踩棉花一样。
第三步走完的时候，她已经到了那个士兵身前。
匕首从下往上。
和处理第一个一样干净利落。
坐在地上打瞌睡的两个人始终没有醒。
沈清蹲下身，先处理了左边那个，再处理右边那个。
两个人从睡着到死透，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四具尸体安静地躺在过道里。
弹药箱上的毒气弹纹丝未动。
沈清站起来，伸手够到马灯，拧灭了。
车厢里彻底陷入黑暗。
她摸到车厢前端的铁门边上，用匕首柄敲了三下。
── 2000 字 ──
咚，咚咚。
车厢外面传来了回应。
咚咚，咚。
军刺那边也搞定了。
沈清在黑暗中往回走，脚步稳得不像是在一列行驶的火车上。
她重新爬上弹药箱的铁架，从通风口钻出车顶。
……
隧道出口的光线已经能看到了。
一个灰蒙蒙的光圈在前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军刺从第四节车厢顶上爬过来，左手的刺刀上黑糊糊一片。
沈清看了看那把刺刀。
“几个？”
军刺回答。
“六个，有个睡觉睡太死了，我捅进去他才醒，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
毒针也从第五节车厢那边过来了。
他浑身是血，但不是他的。
“五个，有一个差点喊出来，二嘎子拿匕首柄砸了他后脑勺。”
沈清在心里快速加总。
三节车厢，十五个押运兵，全部解决。
“前面两节武装守车呢？”
毒针摇了摇头。
“没动静，按计划留给老马头他们。”
火车冲出了隧道口。
阳光猛地砸进来，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刺得眯了起来。
沈清眯着眼往前看。
车头的黑烟还在往天上喷，蒸汽机在全力运转。
前方的铁轨笔直地延伸出去，两侧是光秃秃的山坡。
她正要给老马头发信号，铁锤突然从后面拽了她一把。
“队长！后面！”
沈清猛地回头。
隧道出口的方向，一公里开外的铁轨上，一个灰黑色的铁疙瘩正在迅速靠近。
那东西比普通火车矮了一截，车身蒙着铁板，前端伸出一根粗短的炮管。
炮管正在缓缓抬起，对准了他们这列毒气弹专列的方向。
装甲列车！
铁锤的声音有点劈叉了。
“队长，鬼子还有这玩意儿？”
沈清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趴下！”
话音未落，装甲列车前端的炮管闪了一下。
一发炮弹呼啸着从专列上方掠过，砸在铁轨右侧的山坡上，炸开一团黄褐色的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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