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洋楼外，汽车喇叭忽然响了两声。
陆廷正站在二楼的窗边往下看。
一辆挂着粤港两地牌照的奔驰轿车，稳稳地停在了院门口。
车门推开，一个穿花衬衫、梳大背头的男人钻了出来。
他手里还拎着两个夸张到扎眼的皮箱。
是钱伟民到了。
陆廷转过头，看向正站在穿衣镜前欣赏裙子的姜棉。
“人来了，我去开门。”
姜棉提了提裙摆，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嗯。”
她刚准备下楼，陆廷就大步走了过来，用宽厚的手掌按住了楼梯扶手。
“慢点走。”
姜棉抬眼瞧他，有些好笑。
“陆同志，我只是穿了条裙子，又不是不会走路了。”
陆廷垂眸看着她，语气一本正经。
“裙子太好看，容易晃神。”
姜棉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下。
“少贫，快去开门。”
一楼的院门拉开。
钱伟民一见到陆廷，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陆兄！好久不见啦！”
他张开手臂，原地转了半圈。
“你看看我这身行头，怎么样？靓不靓？”
陆廷扫了一眼他那件花里胡哨的衬衫，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挺亮。”
钱伟民噎了一下。
“陆兄，你这个人讲话真是……很有内地特色。”
他拎着皮箱往院里走，嘴上还不闲着。
“姜神医呢？”
“这回我可是连夜请了港岛最火的商业摄影团队，人都已经安排好了。”
“商会那帮扑街最近动作越来越多，再拖下去，我怕他们真把港督局那边的人搬出来……”
话音还没落，他一抬头，整个人就跟被钉在原地似的。
手里的皮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木制楼梯上，姜棉正慢悠悠地往下走。
一袭暗红色的交领长裙，腰线收得极高。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开，丝棉交织料泛着水波一样的光泽。
腰侧的暗红色莲纹若隐若现，不张扬，却贵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的头发只用一支紫檀木簪随意挽着。
几缕碎发落在颈侧，整个人懒散得像是才刚睡醒。
偏偏就是这股漫不经心的劲儿，比任何刻意端出来的贵气都更抓人。
钱伟民在港岛见过无数洋行橱窗里的高定礼服。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些洋人的奇葩审美跟眼前这一身比起来，简直就是乐色！
他终于明白，那些阔太追的未必是洋货。
她们缺的，是一个真正属于东方的，能让她们扬眉吐气的故事！
“哎哟喂……”
钱伟民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港普都变了调。
“姜神医！这衣服！这料子！这剪裁！”
“绝了啊！”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想凑近看看裙摆上的暗纹。
“这要是让半岛酒店那些阔太看见，她们绝对会疯掉的！”
他刚迈出两步，眼前就猛地一黑。
陆廷像一座铁塔似的，直接挡在了他面前。
男人双手抱胸，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看归看，离远点。”
钱伟民的脚步一刹，脖子都缩了缩。
“陆兄，消消气，职业病，纯粹职业病！”
他赶紧赔笑。
“我就是想看看这裙子是哪位裁缝大师的手笔，真是巧夺天工啊！”
姜棉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很自然地挽住了陆廷的手臂。
她顺势往男人肩上一靠，笑眯眯地开了口。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咯。”
钱伟民一愣。
他看看那身裙子，又看看陆廷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能单手抡飞一百多斤尿素肥料的手，居然能做出这么精细的高定礼服？！
钱伟民倒抽一口气。
“陆兄，你简直是个神仙！”
陆廷把姜棉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对于这句马屁，他收得很是坦然。
“坐下说正事。”
三个人进了客厅。
姜棉在黄花梨太师椅旁坐下，陆廷很自然地把软垫往她腰后塞了塞。
然后又给各自倒了一杯水。
钱伟民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姜神医，你之前猜得一点都没错。”
“港岛商会那边，背后真有人在推波助澜。”
他把文件推到姜棉面前。
“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借着港督局的名头，想查我们东方松露和金线养颜露的成分。”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们的货来源不明。”
“我托了几个道上的朋友去查。”
钱伟民压低了声音。
“结果还真让我查到了点东西。”
“有一笔钱，是从纽约那边转过来的。”
陆廷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姜棉没有急着说话，只是伸手拿起文件，随意地翻了两页。
钱伟民继续说道：“汇款走的是皮包公司，绕了两层，但背后那个女人，港岛华人商会有人认识。”
“英文名叫 Vivian Shen。”
“中文名——沈婉仪。”
姜棉翻文件的指尖停了一瞬。
钱伟民咬牙切齿地说：“她就是你那个老相识沈知意的亲姑姑，沈家在纽约真正有分量的人。”
“听说她在曼哈顿开贸易公司，跟外资银行、华人商会都有关系。”
“弄潮儿当初第一笔外资，八成就是她牵的线。”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廷转头看向姜棉。
姜棉却忽然笑了一声。
“难怪。”
她把文件合上，轻轻放回茶几上。
“国内那几个倒了，沈家还能伸手的，也就只剩下海外这条线了。”
钱伟民一拍桌子。
“我就知道这帮扑街仔没安好心！”
“在国内斗不过你，就想在港岛和欧美掀桌子。”
“姜神医，她现在摆明了是想先坏你的名声，再图谋你的配方。”
陆廷坐到姜棉身边，把剥好的葡萄递到她嘴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那个史密斯，要不要我去找他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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