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
清晨八点不到，皮埃尔已经抱着法国试点方案守在露台上。
十五家餐厅，被他亲手砍到五家。
三个私人俱乐部，也只剩两个。
钱伟民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旁边，听他一口气念了十几分钟夹杂着法文的英文。
钱伟民只感觉脑瓜子嗡嗡响，忍了又忍，最后把钢笔往桌上一拍。
“皮埃尔先生，慢一点啦！”
“你说慢一点，我是港商，不是法国打字机。”
皮埃尔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赶紧把语速压下来。
“钱老板，我的意思是，法国试点的第一批名单必须非常严格。”
“不能太多，不能太杂，更不能让只会砸钱的人碰到东方松露。”
钱伟民打了个哈欠，指着纸上圈出来的几家餐厅。
“你昨晚已经讲过好多遍啦。”
“十五家餐厅先砍到五家，三个私人俱乐部先留两个，品鉴名单不超过三十人。”
“每罐货都要登记去向，不许拆分，不许转卖，不许拿去拍卖会炒价。”
“东方松露是顶级风物，不是菜市场辣椒酱。”
皮埃尔眼睛一亮，立刻竖起大拇指。
“对！钱老板，你已经理解了真正的高贵！”
钱伟民被夸得眉飞色舞，刚想顺势吹两句，陆廷端着一碗热粥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桌上一堆文件，径直走到藤椅边。
姜棉窝在椅子里，身上盖着薄毯，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懒劲儿。
陆廷把粥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先喝两口。”
姜棉张嘴喝了半勺，含糊地嘟囔，“太早了。”
“谈完再睡。”陆廷声音放低，手里的勺子稳稳停着。
“你昨晚说的法国方案，钱老板整理完了，皮埃尔等你最后点头。”
姜棉这才抬起手，把桌上的文件勾过来。
她扫得很快。
皮埃尔坐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钱伟民看得想笑。
这法国佬昨晚还急得恨不得把欧洲地图拍桌上，现在在姜神医面前乖得不得了。
姜棉翻完最后一页，把文件放回桌上。
“总体可以。”
皮埃尔立刻松了口气。
姜棉拿起钢笔，在第三页空白处添了两行字。
“这里加一条。”
“东方风物保留随时抽查终端客户和餐厅使用记录的权利。”
皮埃尔连连点头。
“当然！这是应该的！”
姜棉又点了点配额表。
“这里，第一批数量再砍三成。”
皮埃尔脸上的喜色当场僵住。
“姜女士，三成？”
“太少了，真的太少了。”
姜棉把钢笔盖合上，语气慢悠悠的。
“少才有人抢。”
“你要做的是让法国人觉得自己够资格拿到，而不是让他们觉得只要有钱就能买。”
皮埃尔卡了两秒，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对！就是这个味道！”
“姜女士，你非常懂欧洲那些老家伙。”
“他们喜欢的从来不只是货，他们更喜欢别人没有的。”
钱伟民在旁边咧着嘴笑，“皮埃尔先生，你悟了。”
“东方风物第一课，买不到比买得到更值钱。”
姜棉听得乐了，扭头看钱伟民。
“钱老板，你现在很会总结嘛。”
钱伟民立刻挺胸。
“姜神医教得好啦。”
“我现在出去跟人吹水，都不叫卖货。”
“我叫筛选客户。”
皮埃尔郑重地把修改后的方案收进牛皮纸袋。
他站起身，对姜棉微微欠身。
“姜女士，我会守住东方松露的格调。”
“如果有人试图破坏规矩，我会亲自把他从名单里删掉。”
“法国试点，不会让你失望。”
姜棉点点头，“我等你的正式方案。”
皮埃尔又看向陆廷，态度也规矩了不少。
“陆先生，感谢你昨晚没有把我丢下露台。”
陆廷端着粥碗，没什么反应。
“你别离我媳妇太近就行。”
皮埃尔噎了一下，随即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钱伟民哈哈大笑。
等皮埃尔和两位主编离开，钱伟民终于憋不住，把昨晚到今早港岛圈子的动静一股脑倒了出来。
“姜神医，你是不知道，港岛那些太太小姐真是疯了。”
“半岛酒店那边，昨晚有个做珠宝的太太，直接开到五十万港币收一张预约卡。”
姜棉挑眉。
“五十万？”
“这还只是昨晚。”钱伟民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今早已经有人开到六十万。”
“还有更离谱的，有人愿意拿一只限量钻石腕表换苏太手里的卡。”
“结果苏太当场翻脸，说这是东方风物认人的卡，拿表来换是不是看不起她。”
姜棉被逗笑，“苏太挺懂。”
“何止懂。”钱伟民越讲越兴奋。
“她们现在不光抢卡，还开始比较编号。”
“编号靠前的，讲话都大声一点。”
“有几个没拿到卡的，托关系托到我这里，支票都快塞我脸上了。”
陆廷把粥碗放下，顺手给姜棉擦了擦指尖。
“那就别接。”
姜棉嗯了一声。“绝不增发。”
钱伟民立刻收起玩笑劲。
“真一张都不加？”
“一张都不加。”
姜棉靠回藤椅里，声音还带点困意。
“卡一多，就不值钱了。”
“你告诉半岛那边，预约卡只认本人，遗失不补，转卖作废。”
“谁敢拿卡出去炒，名单直接划掉。”
钱伟民赶紧记，“那二手市场那些报价呢？”
“让他们报。”姜棉懒洋洋地打了个小哈欠。
“价格越高，没拿到的人越急。”
“但我们不下场，不承认，不回应。”
“东方风物只做正式预约。”
钱伟民听得连连点头，“懂了。”
“外面炒得越凶，咱们越稳。”
“这才叫顶奢。”
陆廷看她困得眼皮打架，直接把薄毯往上拉了拉。
“再睡会儿？”
姜棉没骨头似的往他身上一靠，“嗯。”
钱伟民识趣得很，立刻抱着文件起身。
“姜神医休息，我去安排。”
“今天港岛这锅火，我保证给它烧得又旺又稳。”
……
另一边，纽约挥瑞总部。
史密斯盯着桌上的电报，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电报纸上只有一句话。
付款完成之前，东方风物不安排任何面谈。
他猛地抓起咖啡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崩了一地，咖啡溅到皮鞋上。
秘书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戴维斯坐在对面，连眉头都没皱。
他把手里的合同复印件翻到标注页，推到史密斯面前。
“砸杯子没用。”
“董事会不会因为你摔了一个咖啡杯，就把一千万利润缺口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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