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端着那盘切好的苹果，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红毯。
还十厘米厚的孕妇专用红毯。
这钱伟民脑子里装的怕全都是浆糊。
陆廷眉头直接拧成个疙瘩，他强压着火气，端着盘子越过钱伟民搁在茶几上。
然后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还在手舞足蹈的钱伟民。
“铺什么红毯？”陆廷声音透着一股十足的嫌弃。
“新铺的红毯起毛边，棉棉穿的平底鞋，万一脚尖绊住绒线摔了怎么办？”
“而且新出厂的毯子一股染料味和胶水味，她现在正闻不得异味，你想熏得她吃不下饭？”
钱伟民被怼得张大了嘴巴，刚才那股子要大办特办的兴奋劲儿当场卡在嗓子眼里。
他低头看了看大理石地面，又看看陆廷。
“可这石板硬啊，万一滑呢？”
“滑有我扶着。”陆廷没好气地顶回去。
他往旁边走了一步，彻底把姜棉挡在身后，然后伸出手指在地上虚虚划了一条线。
“钱老板，既然你非要帮忙，那我就立个规矩。”
钱伟民赶紧站直身子，态度要多端正有多端正。
“陆兄你说，我拿本子记下来。”
阿海在后面立刻掏出小本本和钢笔。
陆廷盯着钱伟民的大金链子，又闻到他身上飘过来的一点发蜡味道，胃里不受控制地往上泛酸。
他喉结滚了两下，强行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从今天起，除了我，任何男性不准靠近棉棉三米之内。”
钱伟民整个人呆住了，“三米？”
“对，三米。”陆廷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男人身上不是烟味就是汗味，还有你头上那个发蜡味，太冲了。”
陆廷指了指钱伟民的脑袋，“这味道一飘过来，我反胃。”
钱伟民吓得立刻往后退了两大步，生怕自己身上的味道又招惹了这位护妻狂魔兼孕反承担者。
“那……那这生意怎么谈啊？”钱伟民急得拍大腿。
“后天可是要在南区茶室见史密斯和那个刘文森的！”
“真隔着三米远，递个合同都得用竹竿挑过去，倒个茶连桌子边都够不着，这不是成了笑话吗！”
姜棉靠在沙发软垫里，拿牙签挑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咬得咔嚓响。
她听着陆廷这夸张的要求，不但没出声阻拦，反而觉得十分有趣。
她想看看钱伟民这个生意精怎么破这个局。
钱伟民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三米三米。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
钱伟民猛地一拍双手，发出一声脆响，脸上的表情从焦急瞬间变成了狂喜。
“有了！有了！”
陆廷皱眉看着他，“你小声点，别一惊一乍的。”
钱伟民赶紧压低嗓音，可整个人激动得都快跳起来了。
“陆兄！你这招可太高了，这哪是防异味啊，这简直就是商业谈判桌上的大杀器啊！”
陆廷满脸莫名其妙，完全不懂他在瞎激动什么。
阿海在旁边拿着笔，一头雾水地问。
“老板，三米远怎么就成大杀器了？”
“你识条铁咩！”钱伟民转头骂了一句，立刻又笑眯眯地看向姜棉。
“姜神医，您想啊。”
“平时咱们谈生意，大家都是围着一张桌子坐，不管你是多大的老板，大家倒茶递水都在一个面上，这叫平起平坐对不对？”
姜棉吃下最后一口苹果，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指，慢条斯理点头，“继续说。”
钱伟民搓着手，越说越兴奋。
“可咱们东方风物是什么？是顶奢！是最抢手的好货！是老外排队拿钱都买不到的神仙玩意儿！”
“既然是顶奢，那凭什么要跟他们平起平坐？”
他指着前方空地，开始连比划带演。
“南区那个茶室我熟得很，正中间有一张巨大的黄花梨大案桌。”
“到时候姜神医您就坐主位，两边全空出来。”
“史密斯和刘文森想见您，可以，但椅子必须摆在三米开外的地方！”
“这叫什么？这叫东方风物最高级别商务礼仪！”
钱伟民扬起下巴，做出一副目空一切的表情。
“三米距离，这是绝对领域，他们连您的衣角都碰不到。”
“想说话？可以，请稍微抬高音量，别想跟我凑近乎套交情。”
“递文件倒茶水这种事，全用漂亮利索的女服务生转交。”
“这排场一拉开……”钱伟民啧啧两声，“那两个鬼佬一进门就得先矮咱们半截。”
“这上位者的压迫感，不用说话就已经把他们拿捏得死死的了！”
陆廷站在旁边听完这番长篇大论，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他不懂什么上位者压迫感，他只关心一点。
“服务生身上不能喷香水，不能涂指甲油，指甲必须剪干净。”
“没问题！这太没问题了！”钱伟民连声答应。
姜棉看着钱伟民这副自嗨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钱伟民真不愧是港岛的生意精。
陆廷纯粹为了防磕防碰定下的死规矩，到了他嘴里，硬生生拔高成了品牌特有的桌面秩序。
跟西方那些繁文缛节比起来，制定这三米的距离，还真是奇葩中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姜棉往沙发后背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钱老板，这个点子不错，就按你说的办。”
“茶室的布置交给你，不要弄得花里胡哨，要雅致，要空旷。”
姜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椅子要硬一点，不要软沙发，让他们坐直了跟我说话。”
钱伟民乐得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姜神医您放心，这事儿我亲自去盯，我要让那两个家伙连怎么迈步进门都觉得心虚！”
话音刚落，门外的对讲机响了。
阿海赶紧跑过去接听。
听了几句后，他立刻捂住话筒，转头看向客厅里的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老板，姜小姐！花旗银行那边来专线消息了。”
钱伟民耳朵一下竖了起来，“快说，是不是钱到了？”
阿海用力点头。
“纽约方向刚刚确认，三百万丑元尾款已经完成内部审核，正式进入划拨流程。”
“今天日落之前，绝对能到咱们在夏国的监管账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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