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森按下录音机暂停键，卡带停止转动。
他伸手把磁带抠出来，拿起桌上的记号笔，在塑料壳上写下日期和人名。
写完后，他起身将这盘刚录好的磁带放进保险柜。
保险柜的第二层，已经整整齐齐放着一叠东西。
最上面那张，是从黑市黄牛手里买实物的本票存根复印件。
下面压着的，是寄往马里兰州格林伍德私人住址的专递底单。
刘文森盯着这几样东西，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妈的！真把老子当枪使？”
“明知道老子签了份两千万丑元的利益穿透承诺书，现在还让老子去骗什么书面说明。”
刘文森越想越觉得憋屈。
他如果不去办，曼哈顿那边立马切断资源，他之前的投入全部打水漂。
如果去办了，万一以后事发姜棉追究下来，所有黑锅都得他来背。
真特么两头受气，两头不是人。
房门被敲响，助理推门进来。
“先生，昨天那笔一百万丑元的付款路径已经分层归档。”
“票据、经手人记录、时间节点，全都备了副本。”
“另外一份已经按您的吩咐，送进海外银行保险箱，律师那边也做了封存备忘。”
刘文森走到酒柜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
他仰头灌下一口，喉咙里火辣辣的。
“干得不错！”
“这些东西一张都不能少，少一张，我就少一条退路。”
助理犹豫了一下，“先生，既然沈婉仪那边根本没拿咱们当人看，咱们何必还要照着她的话去做？”
刘文森放下酒杯，“你懂什么。”
“现在史密斯为了拿回北美的竞标权，脸都不要了，正满世界找我破绽呢。”
“我要是不跟着沈婉仪的节奏往下走，立马就会被她踢出局，连牌桌都上不了。”
助理更是不解，“那去要书面说明，不是正好把把柄送到姜小姐手里吗？”
刘文森冷笑出声，“这叫双面下注。”
“去跟东方风物要材料，那是做给曼哈顿那位看的。”
“她要我当枪，我就先当这把枪。”
“一旦北美的局势失控，或者那个审查官收黑钱的事情兜不住……”
刘文森指了指保险柜的方向。
“保险柜里那套东西，就是咱们的护身符。”
助理脑子转得飞快，“您是想……”
“真到了那一步，我就拿这些证据去找姜小姐谈。”
刘文森把空杯子扔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用沈婉仪的致命命门，换掉那份两千万丑元的违约责任。”
刘文森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去，给钱老板打电话。”
……
九龙尖沙咀，东方风物亚太总经销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刚装修完不久，迎面墙上就挂着一幅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型海报。
海报里，Leslie穿着那件赤金缠丝的战袍，身姿挺拔。
旁边是四个烫金大字：东方风物。
钱伟民此刻正坐在大班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粗壮的雪茄，翘着二郎腿。
两个西装革履的下属站在办公桌前，苦着脸汇报。
“BOSS，李太和张太那边又打电话来催了，说是愿意加价五万块，只要陆先生上门给她定做衣服……”
“加价？”钱伟民把雪茄在烟灰缸里磕了磕，很不屑。
“姜神医差她那五万块？去告诉她们，别说加五万，就是加五十万都没门！”
阿海连连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回绝。”
正说着，桌上砖头大小的大哥大突兀地响了起来。
钱伟民挥挥手让阿成阿海俩人出去。
他拿起大哥大，“喂，哪位啊？”
电话里传来刘文森温和的声音，“钱老板，是我，刘文森。”
钱伟民挑了挑眉，立刻把二郎腿放了下来。
哟呵，还真找上门来了！
钱伟民清了清嗓子，声音立刻切换到热情模式。
“哎呀，刘先生！稀客稀客啊！”
“上次在茶室招待不周，刘先生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刘文森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钱老板太客气了，大家都是生意人，我怎么会为了点小事介怀。”
“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主要是想再跟钱老板聊聊北美合规的事。”
钱伟民按着大哥大，脸上闪过一丝嗤笑，嘴上却一本正经。
“哦？刘先生这胸襟，真是不服不行。”
“那你说说，还有什么能指教的？”
刘文森语速放慢，开始按部就班地铺设诱饵。
“上次咱们虽然有些争执，但我提的合规重点是实打实的。”
“北美FDA的审查制度非常死板，你们现在风头正盛，树大招风，想要进入市场更容易被审查机构盯上。”
钱伟民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是啊是啊，所以我们也很头疼嘛。”
“这不，昨天史密斯那个鬼佬还在那叽叽歪歪。”
刘文森嘴角抽了抽，懒得听钱伟民废话。
他话锋一转，“为了堵住史密斯这种人的嘴，也为了防止审查机构以后找麻烦，我有个比较稳妥的建议。”
“什么建议？刘先生你直说。”
刘文森抛出钩子。
“我知道，东方风物在港岛的宣传物料用了很多功能性的词汇。”
“比如修复、滋补，甚至有些客户传言里还提到了‘改善特定机能’。”
“这些词汇，如果不加控制地传到北美，很容易被定性为未批准药品的非法宣传。”
钱伟民心里门儿清，这孙子终于把图穷匕见的匕首露出来了。
他压住想骂娘的冲动，用一种虚心求教的语气问。
“那依刘先生看，咱们该怎么处理？”
刘文森笑了笑，“很简单。”
“我建议东方风物用官方名义，出一份简短的书面声明。”
刘文森在电话那头咬词很准。
“就在声明里明确写清楚，金线养颜露确实具备皮肤修复和抗老化的实质改善作用。”
“同时写明，东方松露包含调理、滋补及改善男性机能的具体效果。”
他还不忘补充一句。
“只要有了这份盖了公章的声明，我拿去找我在北美的合规资源，就能帮你们走‘特殊膳食或者传统顺势疗法’的通道。”
“这样既能保住这些卖点，又能完全合规。”
“别人再想拿这些词做文章，也就无从下口了。”
听完这话，钱伟民掸了掸烟灰，浓密的眉毛蹙起。
这香蕉人一边说这些词有风险，一边又要自己把这些词落实，还找了个把风险合规的蹩脚理由？
这么明显的矛盾，他不会把我钱某人当土鳖了吧？
他在搞什么？
难道……？
钱伟民摸了摸自己梳得锃亮的大背头，眉头舒展。
“哎呀，原来是这样，还得是刘先生专业啊！”
刘文森语气明显有些莫名其妙，“那钱老板看，这份材料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钱伟民故意拉长了音调，“这个嘛……”
“按理说刘先生这么帮忙，我们应该马上办。”
“可是……”
“可是什么？”刘文森追问。
钱伟民咧着嘴笑，“可是你也知道，东方风物是姜神医说了算。”
“我就是个跑腿的，这种盖公章的事，我得去请示她老人家啊。”
刘文森也不着急，“那是自然。”
“不过时间紧迫，还是希望钱老板能尽快把这种‘修复’、‘滋补’的说明材料批下来。”
“明白明白。”钱伟民连连答应。
挂了电话后，钱伟民把大哥大往桌上一扔。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得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结论：这香蕉人想要当反骨仔！
钱伟民呸了一声，“连狗腿子都当不好，真是没有敬业精神！”
骂完，他随手拿起身后的西装外套往身上一披。
“阿海，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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