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钱伟民夹着公文包冲进客厅，脚尖刚踩到地毯边缘，又猛地刹住。
他探头看了看，确认自己和姜棉之间足足隔着三米，这才挺直腰板。
姜棉正靠在贵妃榻上翻闲书，身上搭着一条软毯。
陆廷坐在旁边的小木凳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号金属夹。
他咔哒一下压碎核桃壳，又用专门的剔骨刀，一点点把褐色的核桃衣刮干净。
孕妇吃带皮核桃容易反胃。
这是陆廷从医院顺回来的孕期保养手册上学来的。
“姜神医！”
钱伟民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
“纽约那边收网了！”
姜棉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陆廷递来的白嫩核桃仁放进嘴里。
钱伟民声音洪亮，双手还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圆形。
“曼哈顿那边已经传疯了。”
“沈婉仪是被两个便衣直接从高层公寓里带走的。”
“听说她走的时候还想打电话找律师，结果联邦调查局的人连电话线都给她掐了。”
“她手底下那两家跨国贸易公司，全被贴上了大大的白色封条。”
“几个高管也被带走问询了。”
“账户直接冻结，几百个员工连夜被清场。”
钱伟民说到这里，狠狠出了一口气。
“这姓沈的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把自己折腾进去了。”
姜棉神色淡淡，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沈婉仪最大的错，从来不是心狠。
而是太相信自己的身份和手段。
总觉得别人都是没见过世面土鳖。
总觉得隔了几层壳公司，几个代理人就能把脏事洗干净。
可只要她亲口下过指令，手再干净也会留下影子。
钱伟民继续讲述，“还有那个史密斯。”
“他收到您盖章的终止谈判函以后，脸色当场就变了。”
“连夜退了房，带着维克多灰溜溜去机场了。”
钱伟民从包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用两根手指放在茶几边缘，轻轻推了过去。
“走之前，维克多硬塞给阿海一张名片。”
“原话是，要是姜小姐哪天回心转意，挥瑞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
姜棉连看都没看那张名片一眼。
“扔了。”
阿海赶紧走上前，捏起名片，精准地丢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姜棉轻笑出声，“不过是棵墙头草罢了。”
“两边下注的人，谁的局他都别想进。”
陆廷听到这里，把手里的核桃夹子放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滚了。”
他捏了捏隐隐发胀的眉心。
这几天只要一听到史密斯，或者一听到那几个外商的名字，他胃里就翻腾。
那帮人身上的古龙水味太浓，比发霉的臭咸鱼还呛人。
姜棉看着他略显发白的脸色，伸手捏了捏他厚实的手背。
陆廷立刻反手把她的手裹进掌心，顺势帮她揉了揉手腕。
钱伟民很懂事地移开视线，拉过一张椅子，在红线外坐下。
“姜神医，挥瑞这回是彻底被踢出局了。”
“可北美那么大一块肥肉，咱们总不能一直空着不卖货吧？”
钱伟民拿出随身带的记事本，翻得哗啦响。
“光是昨天下午，何太和苏太就找了我三回。”
“她们那些在纽约和温哥华做生意的亲戚，拿着成捆的钞票到处托关系，想买咱们的货。”
“黄牛那边连预约编号都炒到天上去了。”
姜棉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北美当然要铺货。”
钱伟民眼睛瞬间亮起。
“您这是物色好新的北美代理了？”
“是加拿大那边，还是洛杉矶的华人商会？”
“都不找。”
姜棉伸手指了指客厅角落那台黄铜座机。
“去，给皮埃尔打电话。”
钱伟民直接愣住。
“给那个法国佬打？”
“北美市场不归他管啊！”
心里虽然满是疑惑，钱伟民还是老老实实跑了过去。
阿海帮他拉直电话线。
他对照着本子上的国际区号，把电话拨了出去。
线路连接时，听筒里传出细微的电流声。
几秒后，电话被接起。
皮埃尔极其夸张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他这段时间在巴黎完全赢麻了，甚至能靠着几罐东方松露的配额，敲开老牌贵族的大门。
“姜小姐！我尊贵的朋友！”
皮埃尔用蹩脚的中文大声打招呼。
姜棉懒得客套，直接开口。
“挥瑞出局了，北美市场现在是一张白纸。”
座机那头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听筒里发出压都压不住的狂喜笑声。
皮埃尔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姜小姐，交给我！把北美交给我去办！”
皮埃尔激动得语速飞快。
“我们在纽约，洛杉矶和迈阿密有十一家顶级私人会所和高奢法餐厅合作伙伴。”
“全都是纯会员制，不接待普通客人的那种！”
皮埃尔生怕姜棉反悔，连后续计划都已经想好了。
“我们完全可以复制法国的成功模式。”
“绝对不进超市，也不进零售专柜。”
“我们也不走传统经销网络。”
“就把东方风物作为这十一家顶级俱乐部的特供品，做拍卖和私董会特供。”
这套运作逻辑，正是姜棉最满意的。
传统分销渠道过于臃肿，很容易重演沈婉仪那种合规举报的麻烦。
直接空降北美顶奢圈层，不但能赚最上层的外汇，还能省去无数和底层监管部门扯皮的精力。
姜棉拿过茶几上的温水杯，慢慢润了润喉咙。
“交给你可以，但我有三个规矩要讲在前面。”
皮埃尔立马收起笑声，语气也认真起来。
“第一，北美不设独家总代理。”
“只要有别人拿出更硬的渠道，我照样放他们进场。”
皮埃尔咬了咬牙。
“没问题，我们欧洲向来不怕正面竞争。”
“第二。”姜棉语气轻缓。
“你只负责铺设渠道。”
“品牌定价权和产品配额分配权，统统由东方风物总部直接控制。”
“哪怕你要在曼哈顿办一场内部品鉴会，参会人员名单也得先发给钱老板这边过审。”
这个要求非常苛刻，等于剥夺了渠道方的运营自主权。
听筒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对于欧洲美食界的大亨来说，这几乎是把脖子交到别人手里。
姜棉笑了一声。
“皮埃尔先生，要是觉得难办，咱们这通电话就当没打过。”
她说着，就准备去按免提的切断键。
“办得到！”皮埃尔吓得赶紧大喊。
“这全都没有问题！”
“品牌的钥匙完全掌握在您的手里！”
“很好。”姜棉抛出最后一道底线。
“最后一条规矩。”
“以后不管是谁，只要被我发现企图干预东方风物的正常商业决策。”
“我不管你在北美投了多大的成本，合作立刻终止，不设任何缓冲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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