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他娘的真是时来运转。”
毛圆圆还这样感慨了一句,我真是想白眼翻上天,这叫什么时来运转,一大堆的饿殍是什么好事儿吗?
于是我翻着白眼问了一句:“你当饿殍是什么好东西吗?”
刚刚不还是它给我解释了一番,刚才要攻击我的那具干尸就是传说中的饿殍吗?
结果毛圆圆好像不知道我的意思,还以为我是在虚心请教它:“干儿子你记性真差,我刚刚都说过饿殍了。不过你要是听不懂,干爹不介意再给你解释一遍,所谓饿殍,就是大荒之年,饿死的人。”
它停了一下,似乎在重新组织语言:“不,也不对,并不是所有饿死的人都会变成饿殍,得是怨气重、死得又不甘心的那种。”
“比如一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没吃过一口肉,临死前嘴里还含着土。又或者之前一直能吃饱,结果灾荒年来了,再也吃不饱的人,最后活生生饿死,身上有一股特别深的怨气。”
“它们死后怨气不散,就会变成饿殍。”
“对它们来说,唯一的执念就是……吃!”
说到这里,毛圆圆又停了一下:“还是那种胃里空了太久,怎么也填不满的那种吃,就像有人在你胃里挖了一个洞,无论塞什么进去都填不满。”
“其实单个饿殍不难对付,轻而易举就能将其大卸八块,但问题的关键是,这东西从来不是单独出现的。”
“因为大荒年会出现很多很多的饿殍!”
毛圆圆停了一下,像是在挑能让我听懂的话说:“饥荒的时候,大家没吃过一顿饱饭,没吃过一口肉,临死前嘴里还含着土。死了之后,那股怨气不走,自然会变成饿殍。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记得一件事,那就是饿!”
“有多饿?”我小声问。
“饿到吃观音土,饿到啃树皮,饿到把自己家的小孩跟别人家的小孩换着吃……”
听到毛圆圆的话,我忍不住瞥了一眼。
只见脚下的饿殍延展到视线的尽头,像一片被翻开的白蚁窝,一层压着一层,有新有旧,有老有小,有男有女。
它们的衣服破破烂烂的,甚至还有一群穿着残破铠甲的士兵,它们身上的铠甲已经锈成铁渣,还有农民手里攥着烂掉的农具。
一个孩子的脸朝上,嘴巴微张着,像是在等一口吃的东西落进嘴里。
一个老妇人蜷在旁边,把手搭在他肩上,像是在守护。
“看到了吧!哪里有一只饿殍,哪里就有一个由饿殍组成的王国。”
毛圆圆还在继续说着,它忽然提出了一个奇怪的比喻:“对了,你看过蚂蚁啃大象吗?”
我看了它一眼,摇了摇头,老实回答了一句没有。
毛圆圆趴在我肩头,眼睛直勾勾得盯着那些干尸:“刚刚你也杀了一个饿殍,应该知道这东西很好解决,单个饿殍你随便砍,可这里有这么多的饿殍。”
“你砍一个,就会有两个三个冲上来,甚至是一群涌上来,就跟蚂蚁包围大象一样,最后,你也会……”
毛圆圆似乎意识到了后面的话不吉利,所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我慢慢转动脖子,扫了一圈。
那些干尸分布的范围,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这些干尸有老人跟妇女,还有孩子,那些穿着破烂铠甲的士兵,铠甲的式样看起来也分好几种,像是来自不同的年代。似乎有不同时期饿死的人都被送到了这里,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宛若一层又一层的尸群地毯,覆盖着这片沙漠。
有一些孩子形态的干尸,蜷在大人旁边,瘦到能看清肋骨的轮廓,又可怜又惊悚。
“它们现在在休息。”
毛圆圆的声音更低了,似乎怕惊动什么:“沙尘暴刚过,它们也需要时间缓缓,但是缓多久,我不知道。”
我试着动了动脚趾,确认脚还能动,于是小心翼翼得站了起来。
但是我的膝盖不敢伸直,腰也不敢挺直,生怕站得太高了,引起注意,就跟在猫面前缓慢挪动的老鼠一样,悄悄得往前移动着。
不知道是不是被毛圆圆影响,脑子里居然也乱蹦出一个不那么恰当的成语:做贼心虚!
我现在真跟个小偷一样,生怕被干尸给抓了。
就这样,我试着迈出去一步,绕过一具中年男子形态的饿殍,它的手指离我的脚踝只剩半米的距离。
我侧身跨过它,继续往前走。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尽量避开那些干尸的手。
脚下的沙子很松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可我的心跳大得就像擂鼓,震得耳朵里面嗡嗡作响。
近处的干尸形态各异,有的趴着,有的蜷着,有的仰面朝天,像是一片被冻住的尸潮。
他们的姿态不同,穿的衣物也不同,像是被堆在了一起。
我看得最清楚的那一具,是个穿着粗麻短衣的年轻女人,头发散乱地铺在沙面上,干枯得像一把稻草,脸庞瘦削凹陷,眼窝深陷。
她的左手空着,右手向前伸,像是死前还在够什么东西。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几尺外有一具孩子的干尸,蜷缩着,脸埋在自己的膝盖里,好似一个睡着了的人,正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毛圆圆趴在我肩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就像是隔着身体跟我的心里对话一样:“东汉末年,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我去,毛圆圆不会用成语,讲故事的水平倒厉害得很,一点都不像没文化的蜘蛛精!
“那时候,饿死的人太多了,易子而食,析骸而爨,不是一家人吃一家人,是邻居换着吃,你是吃完我家的,我吃你家的。”
易子而食,毛圆圆这次居然没用错成语?
我对它大为改观,结果还没等我夸出口,毛圆圆已经继续了:“再到唐朝天宝年间,关中大旱,蝗灾铺天盖地地飞,啃光了能啃的一切……”
“那时候的人吃人,不叫吃人,叫‘两脚羊’,似乎只要把自己的同类喊成羊了,就能改变他们锅里煮着人的事实!”
“五代十国,战火不断,短短五十三年换了五个朝代!那些当兵的,打完仗没粮吃,就抢人,抢来的人,不当俘虏,当口粮。”
“明朝崇祯年间,北方连年大旱,颗粒无收,据说李自成的队伍里,有一半是靠吃人壮大起来的,不是他非要这么干,而是真的没法子了,没别的东西可吃。”
老百姓苦啊,太苦了,不是苦到没办法了,谁会想造反呢?
从来没有一个朝代的老百姓是因为生活过得太滋润了,闲的没事干去造反,古往今来,都是一个王朝走到了尽头,少数人掌握了全国绝大多数的财富与资源,而底层的老百姓那么多人去分吃不饱的食物。
长此以往,民不聊生,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这才揭竿而起,为了自己跟家人能生存下去,不得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搏一条出路!
(https://www.mangg.com/id210521/13984647.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