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一点点得瘫软下去，感觉整个人都开始信仰崩塌了。
这一路走来，我受了不少伤，可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我的脑子里正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闪过,是柳如烟每一次挡在我面前，说：“这是我要护的人，谁要伤他，就是跟我过不去！”
是柳如烟每一次救我，每一次用那种无奈又温柔的语气对我说：“你怎么这么傻”。
那些温情的画面正在被一幕幕新的画面所覆盖，像是有人在擦掉我脑海中的柳如烟，重新勾勒出另一副新面孔。
“你们是装的？”
“你们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我的声音有点干涩，甚至有些沙哑。
我不知道，我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傻子，还是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真情实意被践踏。
柳如烟没有急于回答，她坐在那里，姿态从容，像是一只刚刚睡醒的小狐狸正在慢悠悠地伸展身体：“小郎君，我都说了，骗你不是目的，是为了达成目的所必须要完成的一环。”
“谁让你身上带着万仞剑呢！在你走进伏魔殿的那一刻，当我看见的万仞剑，我就知道，你是唯一一个有机会帮我逃出去的人。”
“我必须要这么做。”
“所以也必须安排白骨婆婆偷袭你，需要所有人都演戏。”
她说得没错，正因为柳如烟的数次保护，我才会逐渐放下对她的戒备，开始信任她，而这样，她才能进行计划的第二步！
“所以那只鬼手也是假的？”
我有些心灰意冷得开口，柳如烟点点头：“当然了，为了让你下井，我只能当着你的面演一出美女救英雄的好戏，因为我完完全全了解你，你有恩必报！亲眼目睹我因为救你被鬼手抓入镇魔井，再加上之前我对你的保护，按照你的性格一定会闯镇魔井，不惜一切把我救出来。”
好完美的计划，这完全就是针对我设的一个局。
想我聪明一世，居然被一只妖给耍得团团转。
“所以，龟千岁教我的点灯之法是错的？”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说道：“因为前面铺垫已经让你知道，龟千岁是一个什么都懂的老乌龟，他还没有坏心思不害人，只是因为话痨才被关进来。”
“所以出事以后，你一定会想到它。”
没想到，这一切都被她算得准准的，的确如此，在柳如烟掉进镇魔井后，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龟千岁。
而龟千岁也就顺手推舟，故意装作为难，给我指点了点灯之法！
我冷笑了起来，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因此，这个点灯之法是错的，对吗？”
“对，灯油历来都是点灯人使用纯阳之血，因为纯阳之血才是道家正统，可以镇压邪祟。一旦使用阴阳之血，就会让长明灯熄灭的更快，大妖们的妖力汲取的更快。”
听到柳如烟的话，我这才后知后觉：“难怪、难怪。”
如果换作平时大脑清醒的时候，我可能还会察觉到不对劲，因为点灯肯定是需要纯正的阳气来镇压阴气，结果龟千岁却说需要阴阳之血，阴气是它们汲取的养料啊。
我明明很清楚，阿红药的那只万毒手阴毒至极，带着人间罕见的极阴之炁，我居然会上当？认为它可以封印妖怪，简直太可笑了……
当时的我怎么就那么傻，怎么就什么都听了，什么都信了呢？
人啊，果然不能在情绪冲动，尤其是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做决定，太容易被算计了。
“之后的事儿，就是我点错长明灯，然后下井，你就化身千面怨，陪我玩了一把欲擒故纵的游戏？”
我替眼前的女人把她没说完的话，主动吐露出来。
她嗯哼了一声，接着道：“那么多美女调戏你，好玩吗？反正我是玩得很开心。”
我握剑的手紧了紧：“那婴羹呢？”
想到婴羹那个蠢小孩儿现在还藏在那口青铜鼎里，我浑身不由得往外冒寒气，难道它也是故意装三岁小孩？可它装傻装得太真了。
如果它也是欺骗我的一环，那它这个演技也太逆天了。
没想到，眼前的柳如烟摇了摇头，说道：“不，这个计划，婴羹全程没有参与，他的智商太低，容易坏事。”
“而且我相信，以你的智商绝对可以把它玩得团团转，从它那里过关，不成问题。”
我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婴羹是真傻，那我就放心了。
有时候人的想法真的很奇怪，原本我很愤怒，但现在发现还有比我更傻的，就觉得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了。
毕竟没有最傻，只有更傻！
起码这一趟下来我也不是毫无收获，那些被困沙海的饿殍灵魂，我都超度了，历朝历代的受苦百姓不用再受苦煎熬了。
这么一想，我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
可是在想到醉九翁的时候，我内心猛的一疼：“所以醉九翁也不是真的把我当兄弟，它的死也是假的，对吧？”
说到最后，我又没那么难过了。
就算它骗了我，但只要它活着，就不是那么难接受。
比起欺骗，我更希望它活着！
然而柳如烟却幽幽得叹了一口气：“不，醉九翁是真的死了。”
“什么？”
我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有些不敢置信得叫道：“白骨婆婆不是都活着吗？怎么就它死了，你在骗我对不对？”
“我不知道那条老龙怎么了，也不知道它脑袋里在想什么，可它的确成为了这场计划唯一的变数。”
柳如烟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困惑：“我只是让它配合演戏，把你送到第二层，但我万万没想到……”
“我没想到，他真心把你当兄弟，居然心甘情愿得为你战斗到了最后一口气。”
“男人啊，真是想不通。”
原来，就连柳如烟也没有料到醉九翁的结局，可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又为什么要为你把这条命给搭上，但是显而易见，这个变数反而让我更满意了，因为这场戏更真了。”
“你哪怕是为了醉九翁，也不能再回头，必须要走到第三层！”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沉没成本，付出得越多，就越回不了头。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所有妖都活着，偏偏只有醉九翁死了，我不能接受，我真的不能接受。
“你骗我的，对不对？”
“你还在跟我演戏，是不是？”
“没事儿，你就说吧，你就说醉九翁是故意装的，它是假装跟百目魔君同归于尽，其实它还活着对不对？”
“你跟我说实话，我现在接受能力很强，我能受得起它的欺骗，真的，我真能接受。”
说着说着，我的声音不由得哽咽起来，眼泪也大颗大颗得往下掉。
“对不起邱雨生，那条老龙是真的。”柳如烟长长得叹了一口气，语气里也有些遗憾与惋惜：“九颗头都死了，如果说我们所有妖都对不起你，这整个伏魔殿还是有一只妖对你真心相待的，那就是醉九翁。”
“它是真的把你当朋友了，所以才会用自己的命护住你。”
“其实你也不是一无所获，这世上有一只妖如此坦诚待你，它心甘情愿为了你以命相搏，它没有辜负你，你收获了一颗真心。”
听着听着，我越发崩溃了。
原来醉九翁是真的把我当兄弟，我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句话：“老十，活下来，你要好好得活着啊……”
“往前跑，别回头，别回头！”
想到这里，我痛苦得闭上了眼睛。
我曾经得到过一颗妖的真心，可我起初却对它说了谎话，欺骗了它。
可它依旧把我当兄弟。
真心，何其珍贵？
哪怕是我骗来的，可它就真的这样把一颗真心捧给了我，连带着它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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