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没有急着动手,先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整个流程在心里过了一遍。
蒸粮、摊晾、拌曲、入缸、封口,每一步都得卡准火候,差一点都不行。
以前用小坛子的时候,量少,出了岔子还能补救。
如今换了这十口大缸,一缸下去就是上百斤粮食,要是哪一步没弄好,糟蹋的可就不是小数目了。
他转过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玉刚哥!国林哥!”
“过来一起搭把手搬粮食。"
林玉刚把刷子搁在缸沿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跟张国林一块走过来。
两人合力把柴房里那几袋高粱和苞米抬到灶房门口,码成一排。
林建国蹲下去解开麻袋口,抓了一把高粱在手心里搓了搓。
颗粒饱满,没受潮,闻着还有一股干爽的粮香味儿,比年前买的那批成色还好。
"今儿先蒸两缸的量,"
林建国站起身拍了拍手
,"一缸高粱,一缸苞米。”
“剩下的等这头一茬出酒了再接着蒸。"
林二牛已经撸起袖子把灶膛里的火捅旺了。
林建国指挥着他把大铁锅里添上水,架好蒸笼,又把洗净的高粱倒进木盆里,拿清水淘了两遍。
林玉刚和张国林也没闲着,一个劈柴,一个把晾好的大缸从墙根下搬进灶房,靠北墙摆好。
"蒸粮的时候火不能太急,"
林建国站在灶台边上,看着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一边跟林玉刚比划着,
"高粱得蒸到开裂,里头芯子透亮,用手一捻就碎,那才算熟透了。”
“要是夹生,酒曲拌不匀,发酵的时候容易酸。"
林玉刚听得认真,点了点头,把劈好的柴火码在灶膛口,又往里头添了两根粗的。
火苗子烤着锅底,不一会儿灶房里就腾起白蒙蒙的水汽,高粱的粮食香混着水蒸气,满屋子都是暖烘烘的味道。
蒸了大半个钟头,林建国拿一根竹筷戳了戳蒸笼里的高粱。
筷子头扎进去,高粱粒顺着裂口绽开了,露出里头白生生的芯子。
他捏起一粒搁嘴里嚼了嚼,软糯糯的,带着一股子粮食的甜头,便招呼林二牛撤火。
"行了,起笼,摊晾。"
高粱从蒸笼里倒出来,铺在灶房中间一张洗刷干净的苇席上。
热气呼地一下腾起来,把人脸都蒸得发红。
林建国拿木锨一下一下地翻搅着,让热气散得快些。
张国林也抄了把木锨跟着翻,两人一左一右,翻得满屋子都是粮食的醇香。
翻到粮堆摸着不烫手、温温热热的时候,林建国停下手,拿指头试了试温度。
差不多了,这会儿大概三十来度,正是拌酒曲最好的时辰。
"玉刚哥,把酒曲拿来。"
林玉刚从里屋柜子顶上把那包酒曲捧过来,解开油纸包,露出一块块灰绿色的曲块。
这酒曲是林建国自个儿配的,里头掺了哪几样东西、各占多少分量,连林玉刚都没见过他当着人面配过。
林建国接过油纸包,把曲块在手里捻碎了,撒在那摊温热的粮堆上。
他的手很稳,曲粉落下去像下了一层薄薄的霜,匀匀实实地覆在高粱面上。
然后他又抄起木锨,开始翻拌。
一锨一锨地抄底翻上来,让每一粒高粱都裹上酒曲。
翻了几十个来回,那高粱的颜色变了,深了一度,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
"入缸。"
林建国收了木锨,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林玉刚和张国林两个人抬着苇席的四角,小心翼翼地把拌了曲的高粱倒进大缸里。
粮食落进缸底的声音沉闷厚实,"扑扑"的,很快就堆到了缸腰的位置。
林建国上前用手掌把粮面压了压,拍平整,又在中间掏了一个拳头大的窝眼,方便透气。
然后他拿了一张干净的油布盖在缸口,又压了一块木板上去。
这就算是封缸了。
林二牛凑过来看了看:
"哥,这就行了?"
"今儿算起头,"
林建国拍了拍缸沿,
"后面几天得每天开缸翻一次,让里头的温度和酒曲匀开。”
“翻上三四天,等出了酒香,就不用再翻了,封严实了等着出酒就行。"
苞米那锅也是同样的流程。
蒸、摊晾、拌曲、入缸,林建国每一步都盯着,哪个环节都不放松。
等第二口缸也封好了,太阳已经偏西了,灶房里的热气渐渐散了,只剩下满屋子的粮食香混着酒曲味儿,闻着就让人踏实。
剩下的八口缸还没动,林建国不打算一天全做了。
头一批两缸先出酒,看看大缸发酵的效果怎么样,再决定后面几缸的方子要不要微调。
核心的东西。
酒曲的配比、拌曲的温度、翻曲的间隔天数。
这些他都没往外透,只自己心里有数。
"今儿辛苦了,"
林建国洗了把手,从灶房里拿出半瓶酒来,给林玉刚和张国林各倒了一碗,
"明儿再来翻缸就行。"
林玉刚接过碗喝了一口,拿袖子抹了抹嘴:
"翻缸有啥讲究的?俺明儿来,你吩咐俺咋干就咋干。"
"也不费啥事,就是把缸盖掀开,拿木锨把粮食抄一遍底,让上下的温度匀一匀,再封回去就行。"
林建国给自己也倒了半碗,
"不过啥时候翻、翻多深、翻几下,这个我来看着,你俩搭把手就成。"
张国林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哈出一口热气:
"建国你放心,俺俩就是你的手跟脚,你让往东俺不往西。"
三人把碗里的酒喝完,林玉刚和张国林又坐着抽了根烟,便起身赶着牛车回去了。
林建国把院门闩好,回灶房又转了一圈,挨个摸了摸那两口缸的缸壁。
温温热热的,里头发酵正在悄悄地动着。他满意地拍了拍缸沿,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鸡叫头遍他就醒了。
推开灶房门,一股淡淡的酒香已经从缸盖的缝隙里渗了出来,虽然还带着粮食的生味儿,但那股子醇厚的底子已经有了。
林建国掀开油布往里看了一眼,粮面上微微洇着水汽。
中间那个窝眼里汪了一小洼清亮的液体,是酒液在慢慢析出来。
(https://www.mangg.com/id210451/56792813.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