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光星的星舰码头,乃是北斗星域最繁忙的枢纽之一。
每日往来的星空舰不下百艘,修士如织,商旅如云,码头上常年停泊着数十艘大小不一的星舰,舰身上流转的阵法光芒将整片港口映得如同白昼。
码头两侧,酒楼、客栈、坊市鳞次栉比,霓虹般的灵光招牌在夜色中闪烁不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君傲与梅映雪几女寻了码头最奢华的一家客栈住下。
说是客栈,实则是一座悬在码头正上方的浮空仙阙,通体由天青玄玉砌成,每一间客房都是一座独立的小型洞府,内刻聚灵阵与隔音阵,专供往来的大教圣子与世家贵女落脚。
以君傲古仙庭公子的身份,住这等规格的客栈自然是理所应当。
然而这几日,码头的氛围却悄然变了。
起初只是多了些生面孔。几
个散修模样的老者坐在码头边缘的石墩上,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那家浮空仙阙的方向。
后来人越来越多——背着巨剑的魁梧大汉,戴着斗笠遮住面容的青袍剑客,浑身裹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幽绿眼眸的诡异修士。
他们来自北斗星域各处,甚至有不少是从其他星域远道而来,皆是不约而同地聚到了这座码头上。
杨灵昭站在浮空仙阙的露台上,俯瞰着下方码头上那攒动的人头。
她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眸微微眯起,转身回了房间,将此间的异样告诉了君傲。
君傲正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调息,闻言睁开眼,十阶神魂铺展开来,瞬间将整座码头的每一处角落都纳入感知。
片刻之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好家伙,破虚境强者比比皆是,搬山境也不在少数,甚至连登天境的圣人都来了好几尊。
其中几道气息尤为浑厚,沉凝如山,赫然是大圣级别的存在。
这些人虽然刻意收敛了威压,但在他的十阶神魂面前却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无处遁形。
“奇怪,怎么突然间来了这么多强者?”君傲收回神识,面露疑惑。
公子昭正趴在窗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的星空舰,闻言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可是古仙庭的公子。这些人多半是想来结交一番,攀攀交情。”
君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若是慕名而来,又何必鬼鬼祟祟,连真实面容都不敢露?再者,按常理,来结交的该是各大教与世家有头有脸的人物,前呼后拥,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可你看这些人,几乎全是散修。散修哪有主动结交古仙庭公子的道理?”
公子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反驳。
屠苏苏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会不会是冲着那十万血源石来的?”
公子昭一愣:“不会吧?难不成他们还要从我们手里抢?我们可是古仙庭的公子,抢我们的东西,不要命了?”
“古仙庭?”屠苏苏冷笑一声,“对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公子来说,古仙庭三个字便是护身符。可对这些散修来说,古仙庭又算什么东西?他们无门无派,孤身一人,抢了东西便远遁星海,随便寻一颗荒星藏上百年,古仙庭便是权势滔天,又能拿他们如何?十万块血源石,不是什么小数目。够他们修炼数百年,够他们突破瓶颈,够他们从破虚踏入搬山,从搬山踏入登天。为了这份机缘,冒险一次又何妨?”
公子昭越听越惊,脸色都白了几分:“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危险了?他们若是半路截杀我们,我们拿什么挡?那可是好几位大圣!大哥,不行摇人吧!”
君傲挑了挑眉:“摇人?摇谁?”
公子昭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姜家啊,太古一族啊。大哥你可是他们的女婿,太古一族的古冰是你的未婚妻,姜家的姜玉瑶也是你的未婚妻。两家若是派些强者过来接应,那些散修便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动手。更何况太古一族还有准帝坐镇,那古沧澜一出面,这些散修还不是乖乖退散。”
君傲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就为这点事摇人,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好歹你也是古仙庭的六公子,能不能有点出息?每次出事就想摇人,你是来行走诸天的还是来当祖宗的?”
公子昭委屈道:“可是他们有大圣啊!”
君傲打断他,语气笃定:“行了,安心等待便是。他们不会在摇光星动手的,这里毕竟是摇光圣地的地盘。摇光圣地虽然已不如往昔,可护山大阵还在。这些散修再嚣张,也不敢在圣地的眼皮子底下动手。三天后我们拿到血源石便离开这里,上了星空舰换个模样,天罡地煞之术一使,便是大帝也未必能看穿。他们上哪找我们去?”
众女闻言,皆是微微点头。
这时,杨灵昭忽然开口了。
她站在露台门前,望着下方那片人影绰绰的码头,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审慎:“相公,你有没有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君傲想了想,缓缓点头:“是有些蹊跷。这些散修出现得太集中了,像是约好了一般。三天之内从四面八方聚到摇光星,数量之多,修为之高,绝非巧合。八成是摇光圣地那边在搞鬼。不过我们没证据,眼下也只能先等。”
与此同时,摇光圣地禁地最深处。
沈知摇走进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刻满了封印阵纹,将整间石室的灵气都抽干殆尽。
墙角铺着一张简陋的石床,上面坐着一个女子。
玉仙子依旧是那身淡紫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容憔悴了许多,却依旧掩不住那股雍容华贵的气韵。
她的修为依旧被封着,如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沈知摇站在她面前,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低沉:“师妹。”
玉仙子连头都没抬,声音冰冷:“别叫我师妹。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你如今是摇光圣地的圣主,高高在上,我只是一个被囚禁在禁地中的阶下囚。你有什么事便说,没事便走。”
沈知摇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绮梦快回来了。那个公子傲,也就是君傲,答应将她送回来,条件是十万块血源石。他用绮梦换了十万血源石,我已经派人去筹备了。”
玉仙子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天下男人果然都一个样,玩腻了就抛弃。那君傲在九州装得那般正义凛然,到头来不过是将绮梦当成了交易的筹码。十万血源石,倒是个好价钱。”
沈知摇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师妹,我不一样。我对你一直一往情深。我......”
“你?”
玉仙子抬起头看着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将沈知摇剩下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哈哈哈!沈知摇,这话你竟然能说得出口!一往情深——你喜欢你师妹你不娶她,却亲手把她送给别的男人糟蹋!好一个一往情深啊,你喜欢的女人你不玩,送给别人玩!你可真出息!沈知摇,就你这种懦夫,也配说对我一往情深?还是你有绿帽癖?”
沈知摇脸色煞白,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他确实亲手将她送给了公子昉,眼睁睁看着她被人糟蹋,不仅没有出手阻拦,甚至还亲手封了她的修为。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玉仙子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她缓缓闭上眼睛,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一桩与己无关的事:“你要还有点良心,绮梦回来后,就饶她一次。那丫头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卷进来的。看在她是我徒儿的份上,留她一条命。”
沈知摇沉默了很久,最终转身走向门口。
他脚步微微一顿:“师妹,我答应你。我不会杀她。”
三天后,码头上的人更多了。
浮空仙阙下方的广场上,散修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同一个方向——那座悬在码头上方的浮空仙阙。
他们等的人,就在那里。
正午时分,沈知摇带着摇光圣地的四位长老到了。
他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周身上下散发着登天境圣人独有的沉凝气息,将周围那些散修的目光尽数挡了回去。
五位登天境圣人同时出现,哪些散修也不得不收敛几分,纷纷收回了试探的神识。
沈知摇停在浮空仙阙门前,朗声道:“君公子,你要的东西老夫已带来了。一手交人,一手交石。”
仙阙大门缓缓打开。
君傲当先走出,梅映雪与杨灵昭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紧接着,秦绮梦走了出来。
沈知摇以神识在秦绮梦身上反复探查,确认她身上没有任何禁制与暗伤,修为也依旧在洞天境,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乾坤戒,手腕一翻,乾坤戒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君傲。
君傲抬手接住,神识往其中一扫——暗红色的光芒几乎要刺瞎他的神魂。
十万块血源石,一块不少。
“沈圣主果然言而有信。”他将乾坤戒收入怀中,朝沈知摇微微拱了拱手。
两人四目相对,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沈知摇带着秦绮梦与四位长老转身离去,君傲也带着众女朝码头的另一端走去。
一场看似平静的交易就此完成,可码头上那些散修的目光却更加灼热了。
片刻之后,君傲一行人登上了星空舰。
在他们身后,数十道遁光几乎同时亮起,那些散修也纷纷登上星空舰,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沈知摇带着秦绮梦回到了摇光圣地。
一路上,秦绮梦低着头,沉默寡言。
她对沈知摇的问话只是简短地应几声,既不解释,也不辩解,像是认命了一般。
她不是秦绮梦,他是公子昭变的。
君傲特意叮嘱过他,让他在抵达圣地之前能少说话就少说话,免得露了馅。
至于到了之后怎么办,君傲只说了四个字——随机应变。
这四个字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知摇刚一到圣地,连口水都没让他喝,便直接将他押到了议事大殿前。
圣地中的弟子与长老早已齐聚于此,将整座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沈知摇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负手而立,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广场上空炸响:
“秦绮梦,你身为摇光圣女,却勾结外人,害死了古仙庭的四公子与五公子,差点连累我摇光圣地被覆灭。此举罪不可恕,按律当处死。”
广场上一片哗然。弟子们议论纷纷,有不敢相信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面露不忍的。
沈知摇抬起手,将喧哗声压了下去,继续宣判道:“但念在你这几年任圣女期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圣地立下过不少功绩。所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取刑鞭来。押她上刑台,当众行刑。”
公子昭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执法弟子端着那根布满倒刺的漆黑刑鞭,又看了看那座血迹斑斑的刑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鞭子要是抽在他身上,他不得疼死?
他下意识便要开口喊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君傲叮嘱过让他少说话,现在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不是秦绮梦,岂不是把君傲的计划全搅黄了?
可这鞭子看着也太吓人了,这要是挨上一千下,他还有命在吗?
他这边正犹豫着,那两名执法弟子已经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将他架起。
公子昭只觉得一股磅礴的法力从两人手中涌出,将他全身修为牢牢封死,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被粗暴地按在刑台上,脸贴着冰冷的玄铁台面。
沈知摇亲自执鞭。
那刑鞭通体漆黑,鞭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倒刺。
他一鞭挥下,鞭梢在空中划过一道尖锐的破风声,狠狠抽在公子昭的后背上。
公子昭只觉得后背像是被烧红的铁棍狠狠砸了一下,连骨头都在打颤。
他咬着牙不吭声,可第二鞭落下时他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
那叫声凄厉无比,却依旧是秦绮梦的声音。
一鞭接一鞭,一千鞭整整抽了大半个时辰。
公子昭的后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连骨头都露了出来。
等第一千鞭落下时他已是半昏半醒,趴在刑台上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沈知摇将刑鞭扔给身旁的执法弟子,走到刑台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瘫在台上的“秦绮梦”:“你死罪虽免,但活罪难逃。从今日起,你便去禁地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禁地半步。”
公子昭被两名弟子架着拖进了禁地深处,扔进了那间关押玉仙子的石室。
他趴在冰冷的石地上,后背疼得几乎要失去知觉。
石床上,玉仙子缓缓抬起头。她看着趴在地上的那道血肉模糊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站起身走到公子昭面前蹲下来,将他轻轻扶起,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凄然的笑容:“绮梦,你受苦了。别怕,有为师在,为师会保护你的。为师虽然修为被封了,但好歹还活着。”
她伸手将公子昭揽入怀中,以残留的一丝微薄法力替他疗伤。
那怀抱柔软而温暖,身上那股淡淡的幽兰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公子昭当场就立了。
然后便发生了极其尴尬的一幕。
变化术失效了!
玉仙子只觉得怀中一沉,低头看去。
怀里哪里还是秦绮梦那张清丽绝俗的小脸,分明是一个俊朗的青年男子,正满脸通红地看着她。
他后背上血肉模糊的鞭痕还在渗血,脸上的红晕却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石室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玉仙子吓了一跳,将公子昭推开:“你是谁?绮梦呢?”
公子昭猝不及防,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屁股着地,疼得他龇牙咧嘴,后背的鞭伤被这一下牵扯得更疼了几分。
他倒吸着凉气,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挺了挺胸膛便要亮出身份:“本公子——”
“算了。”玉仙子忽然打断了他,语气淡得像一缕烟,“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只要你是个男人就好。”
公子昭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打傻了,出现了幻听:“你什么意思?”
玉仙子缓缓站起身来。
石室中幽暗的光线落在她那张雍容华贵的面容上,映出一种比绝望更深沉的平静。
她伸手轻轻拂去裙摆上的灰尘,每一个动作都从容而优雅,像是在整理自己的嫁衣。
她抬起眼看向公子昭,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眼眸中没有泪光,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凉的决绝。
“那沈知摇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亲手将我送给别的男人糟蹋。”
“既然他这么想让别的男人碰我,那我便成全了他。我要让他绿帽子戴个够!”
公子昭都懵了!
妈妈啊!
还可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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