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这股子味道，太冲了。
尸臭他们都闻过，在枉死村，在海雾镇，那是一种腐烂败坏的气味。
但这股味道不一样。
它混杂着血腥，混杂着腐朽。
就像是……一个专做高端皮具的黑作坊。
只不过，原材料有点特殊。
“别……别自己吓自己。”
老司机扶着墙，脸色比之前被影子鬼附身时还要难看。
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身体虚得厉害，这会儿全靠一口气撑着。
“可能，可能就是戏班子做戏服道具的地方，用了点什么动物皮毛……”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信。
柳叶刀走在最前面，她没说话。
作为法医，她对气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她已经从这复杂的味道中，精准地分辨出了几种核心成分。
福尔马林。
石灰。
还有……人油。
“那……那是什么？”
龙哥忽然指着通道的侧壁。
随着他们的深入，鬼新娘的光芒，终于将侧壁的“材质”清晰地映照了出来。
那是一张张被撑开、绷直、晾干的……皮。
完整的人皮。
从头到脚，四肢展开，像一件件晾晒的衣服，被某种看不见的钩子挂在墙上，形成了一道延绵不绝的“皮墙”。
这些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黄色，表面泛着油光。
有的皮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丝和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皮的“脸部”。
每一张皮的脸上，都被用黑色的颜料，勾勒出了一个戏曲脸谱的轮廓。
有的画了眉眼。
有的画了嘴唇。
但无一例外，都没有画完。
它们就像是流水线上，等待进入下一道工序的半成品。
众人不禁咽了下喉咙，柳叶刀依旧是那个最冷静的人。
她走到一张人皮前，轻轻碰了一下。
触感，坚韧，且带着一丝诡异的湿润。
“处理过，用的应该是石灰和硝石，为了防腐和增加韧性。”
“剥皮手法很专业，创口平滑，一刀到底，是个老手。”
龙哥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妹子，咱能别分析得这么细节吗？我刚吃的阳气粥都快吐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司机，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线……红线……”
他那双流过血泪、视物已经模糊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那些人皮。
在其他人眼中，那些人皮只是被挂在那里。
但在他那残存的诡异视野里。
一根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血色红线，在这些人皮之间穿梭、连接。
它们从一张皮的“心脏”位置钻进去，又从另一张皮的“天灵盖”位置钻出来，将这上百张人皮串联成了一个整体。
这些皮……是“活”的。
或者说，它们是某个巨大存在的，神经末梢。
“什么红线？”
柳叶刀立刻追问。
老司机还想再说什么，眼前却是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不行……看不清了……”
他过度使用这双被污染的眼睛，已然到了极限。
也就在此时。
“沙……沙沙……”
“嗤……嗤……”
一阵细微富有节奏感的声音，从通道的更深处幽幽传来。
那声音很轻。
像是有人在用砂纸，打磨着什么东西。
又像是有人拿着针线，正在飞快地缝补着衣物。
在这死寂的人皮通道里，这阵突兀的“工作声”，比任何鬼哭狼嚎都更让人心惊肉跳。
工坊里……有人。
或者说，有东西，正在“上班”。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鬼新娘身上的红光，似乎也感应到了前方的危险，光芒收敛了许多，只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圈淡淡的血色光晕。
黑暗，再次成了主色调。
他们贴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声音的源头挪去。
那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洞窟，足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
洞窟的穹顶上，挂着一颗颗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晶石，如同鬼火，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惨绿。
而声音，正是从这巨大的洞窟中传出的。
洞窟之内，摆放着上百张巨大的木制工作台。
每一张工作台后面，都坐着一个身影。
那些身影，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身材有高有矮，有胖有瘦。
它们低着头，正专注于自己手里的“活计”。
有的，在用一把小小的刻刀，细细地打磨着一根根白森森的骨头，发出“沙沙”的声响。
有的，则拿着针线，将一张张处理好的人皮，小心翼翼地缝合在那些打磨好的骨架上，发出“嗤嗤”的穿透声。
还有的，则拿着画笔，蘸着不知名的颜料，在那些已经缝合好的“人偶”脸上，勾勒着眉眼唇鼻。
直播间里，所有观众都看呆了。
他们终于明白，戏台上那些活灵活现的纸扎人，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副本叫《轮回·阴山》。
在这里，生命和死亡，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闭环。
活人进来，变成材料。
材料，被制作成演员。
演员，上台表演，完成献祭。
献祭后的残骸，又会被回收，成为制作下一批演员的养料。
永无止境的轮回。
永无止境的折磨。
陈教授忽然想起了一件可怕的事，连忙提醒。
“古籍有载，阴山有邪术，名曰‘活工死替’。”
“以无根之魂，炼制成无面之仆，永世劳作，不得超生。”
“这些工匠，本身就是被囚禁的鬼魂。”
“最关键的是……”陈教授的声音不再淡定。
“这种邪术有一个禁忌。”
“这些无面工匠，嫉妒一切拥有‘五官’的生灵。”
“在它们眼中，我们这些有鼻子有眼的，都是尚未完成的‘半成品’。”
“一旦被它们发现……”
“它们会把我们，当成最顶级的‘原材料’，强行拖到工作台上进行‘加工’！”
“千万！千万不要让它们，看见我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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