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
刘振山蹲在雪坑里，左手撅断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两道沟。
“这块地方就是黑风口。”
树枝戳进岔口，雪跟着塌下去一块。
“主力团的后卫营和野战医院都困在里面，兵工厂拆下来的机器也没运出去，全堵在山里了。”
“鬼子从西边追过来，少说也有一个大队，贴着咱们的后背不撒口。”
刘振山抬起冻得发红的脸看向叶清欢。
“敌人有四门迫击炮，还有两门九二式步兵炮。”
“天亮之前要是闯不出去，伤员带不走，就都得撂在山沟里。”
叶清欢看了一会雪地上的图，没说话。
风裹着雪打在人脸上发疼，旁边几个八路军战士缩着脖子，眼睛盯着叶清欢身后的队员。
加上队长十几个人，全穿着白衣服，挎的枪也没见过。
枪身挺短，和汉阳造三八大盖都不一样。
刘振山认不出那是什么枪，张了张嘴也没多问。
刘振山没敢对着叶清欢多看。
叶清欢戴着手套，半边脸藏在雪里，一直看着那张图。
周明凑过来蹲下，看了看地上的方位。
“教官，一个日军大队，兵力大概在八百到一千人。”
“咱们只有十六个人，摸进阵地还有机会，正面交火肯定顶不住。”
叶清欢抬脚把地上的记号踩平，瞪了周明一眼。
“正面交火！想啥呢？”
叶清欢转向外边。
“先毁掉炮兵阵地。”
“接着掐断通信，把大队部搅散。”
“只要外面的鬼子乱起来，谷里的人就能找到缺口。”
叶清欢叫了一声。
“雷神。”
雷铭从雪坡后面探出头。
“在。”
叶清欢指了指大队部外边那道山脊。
“你带老猫和刺猬组成狙击小组，远程掩护。”
“盯住大队部和机枪阵地，还要照顾炮兵外围的警戒哨。”
“交火以后优先清除军官。”
“传令兵和信号兵也不能放走，哪个准备离开阵地就解决哪个。”
雷铭看了眼山脊，又记下探照灯来回的间隔。
“明白了。”
“黑石，竹叶青。”
周明和王倩走过来。
叶清欢指了指右边的炮兵阵地。
“你们分别带领一组，从炮阵地两侧接近目标。”
“先处理外围暗哨。”
“能够悄悄控制炮兵就不要提前惊动他们。”
“夺下迫击炮以后就地警戒，等待命令。”
周明顺着方向看过去。
“要等谷里的部队开始突围？”
“对，等他们开始行动。”
叶清欢用脚尖踢开雪块。
“鬼子刚才怎样轰击谷口，等会儿就怎样把炮弹还给他们。”
刘振山听完这安排，头皮直发麻。十几个人绕去打大队部，还要夺炮阵地，要是走错一步全得死在沟里。
刘振山往前走了一步，雪钻进破布鞋里。
“叶队长，俺去挑几个弟兄跟你们一块过去。”
“俺去熟悉附近的沟坎，能摸到鬼子侧面，实在不成也能替你们引走一拨火力。”
叶清欢看了刘振山一会。
“你们不要接近炮兵阵地。”
刘振山刚要张嘴，叶清欢让队员们把刚才战斗中缴获的装备都交给刘振山。
“把这些枪支弹药拿回去分给战士。”
弹药包一打开，里面全是子弹和手榴弹。黄澄澄的弹壳露在外面，刘振山看得发愣，拿了一发又赶紧放回去。
叶清欢把盖子扣上。
“炮兵阵地传出动静以后，你马上带人从东侧向谷内穿插。”
“想办法通知山谷里的部队，外面已经有人替他们打开缺口。”
“我们的炮弹落向哪里，他们就避开哪里，从炮火侧翼冲出去。”
刘振山把弹药包拎起来。
“俺一定把话送到。”
叶清欢点了点头。
“不要刺激敌人，你只责传达消息。”
刘振山裂开嘴。
“俺也跟鬼子拼过几回命，知道啥时候该冲啥时候该撤。”
“俺记牢了。”
天越来越黑。
雪还是挺大，远处啥也看不见，几步外就是白茫茫一片。
叶清欢打手势让人散开。十几个人分开顺着路线往前走，一会就没影了。
有人弯腰走，有人钻进沟里，还有人趴在坑里等探照灯过去才接着走。
刘振山在原地看着。地上只有几个浅坑，风一刮雪一盖，脚印也没了。
黑风口外边，鬼子阵地很亮。
两辆卡车堵在谷口，车灯全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根本藏不住人。
探照灯来回照着两边的山，跟着又转回谷口。
枪声一直没断。八路军那边的阵地被压着打，地方越来越小，手榴弹炸起来的火光没两下就被风吹没了。
鬼子大队部的帐篷搭在背风坡下面，离谷口不到八百米。
帐篷外边码着沙袋，两边各架了一挺歪把子机枪，枪口就对着小路。
后边拿木板和布挡着，电线顺着缝隙接到通信站里。
右边山坡上有四门迫击炮，炮口对着谷口，弹箱堆了两排。
几个炮兵围着火堆烤手，一个人拿树枝串着饭团在火上烤。
阵地外边有两个暗哨，山坡底下还有三个巡逻兵。
两个人贴着雪往坡下走。
破风躲在石头后面，那几个巡逻兵从上面走过去，踩雪的声音被大风盖住。
等最后那个鬼子走远，破风才从雪窝里爬出来。
风挺大，什么动静也听不见。
一个鬼子岗哨刚转过身，破风就贴上去捂住他嘴，右手刀从肋骨下面捅进去。
鬼子身上一抽，脚在雪地上乱蹬了几下没动静了。
破风把尸体拖回雪窝，弄了点雪盖上。
另一边的铁砧也把人搞定了。
耳机里敲了两下，外面的岗哨解决了。
周明趴在灌木后面，拨开树枝看着坡上的炮兵阵地。
离着三十来米，六个鬼子炮兵围着火堆说话。
有人端着茶缸喝水，有人搓手骂这雪下个不停。
王倩靠在周明旁边。
“左边那两个我来处理。”
周明看着旁边的固定哨，手指摸着扳机。
“先解决固定哨，别让他们出声。”
王倩拨开保险。
“放心，他们来不及喊人。”
大队部后边六百多米有处悬崖。
雷铭趴在石头后面，狙击枪架在雪坑里，枪托顶着肩膀。
瞄准镜里，一个鬼子中尉在帐篷外边巡视岗哨，身边的传令兵时不时往谷口看一眼。
风贴着山墙吹，雪在枪管旁边打转。
雷铭调整了一下枪口，准星偏出目标一点。
老猫躲在左边的石头缝里，枪对准通信站出口。
刺猬盯着机枪阵地那边的弹药手。
耳机里叶清欢在问话。
“各组报告位置。”
雷铭按下耳机。
“狙击组已经到位。”
周明跟着说话。
“突击一组快到炮位了。”
王倩的声音传过来。
“突击二组控制了左侧通道。”
叶清欢趴在一个雪包后面，离鬼子大队部不到两百米。
突击步枪压在雪上，枪口顺着草叶缝对准帐篷出口。
帐篷门帘让人掀开了。
一个鬼子少佐走出来，副官拿了个望远镜递给他。
少佐接过望远镜站在沙袋旁看谷口。
叶清欢看了两眼，手指摸到扳机上。
“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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