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中午，李大虎再次踏入阿福的茶档。
这一次阿福没有让他坐下，直接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用油布裹着的小包推到他面前，说了一句：“胶卷在包里，相机也在这里面。你自己看。”李大虎没有打开，说了句“谢谢”，转身离开。
回到冰仓后院，李大虎把钱斌叫了过来。
钱斌是搞技术出身的，冲洗胶卷这种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他关好门窗，拉上窗帘，在临时搭建的暗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把胶卷冲洗了出来。他把照片拿给李大虎看时，自己先沉默了。
照片上，那间狭小阴暗潮湿的隔离囚室、冰冷光秃的水泥墙、空无一物的地面尽数呈现。两位被俘同志衣衫陈旧、面色憔悴，空荡荡的胸口没有编号。
年长者消瘦无力一看就是缺少营养，年轻者微微侧脸露出几处伤痕——每一张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的遭遇。
李大虎看得气血翻涌，暗暗发誓：严冲，你等着，我必杀你。
他一张一张看完，挑出了四张最清晰、最有冲击力的照片，交给钱斌：“这四张，每张加洗五十份。”钱斌接过照片转身回了暗房。
当天晚上，五十套照片全部冲洗完毕。
李大虎坐在灯下，铺开一沓白纸，开始写标题。
他前世见过太多的标题党，深知什么样的标题能抓住眼球、引爆舆论。
他不需要每一条都完全属实——只要这事情有人调查、有人追问、有人施压，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他提笔写下：
“赤柱监狱暗无天日！大量‘不存在’的囚犯被秘密关押，无审判、无编号、无记录！”
“赤柱E仓惊现神秘囚室，洋人监管定期到访，囚犯没有身份。”
“他们是谁？为何被关？谁下的命令？香江版黑狱。”
“囚服无号、无提审、无家属探访——赤柱铁面人。”
他还编了几条半真半假的细节掺在里面，比如“据知情人士透露，二人曾遭受连续审问”“狱方拒绝提供医疗救助”“里面这样的无名人很多”。
这些内容他没有任何证据，但他知道，只要报纸登出去，港英政府就必须回应。
回应了，就会被追问；追问了，就会露出破绽；露出破绽，那两位同志就有机会被推到阳光下，严冲就再也捂不住了。
他写完标题，把标题和照片一一对应装好，交给钱斌和李响：“明天天亮之前，分别投递到不同的信箱里，争取明天下午香江五十家报社都能收到。不要集中投，分区域。”
两人接过那一沓信封，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下午，香江几乎每一家报社的编辑室里都炸了锅。编辑部案头上都出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打开之后，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张手写的标题稿。各家主编的反应出奇一致——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紧接着是毫不犹豫地决定：登！
当天晚上，所有的主编都在催促下面的编辑赶稿。明天的头版必须是它。
第一批早报上市时，至少有七八家报纸同时刊出了这条新闻。
标题各不相同，但配的照片是同一张——两个穿着灰色囚服的男人坐在狭小的囚室里，面容清晰，囚服上没有编号。
《星岛晚报》用了整版，标题是：“赤柱监狱秘密囚室曝光，多名男子被关押无审判。”
《华侨晚报》则更加耸动：“独家照片揭秘香江版‘黑狱’，洋人监管定期到访，港英政府是否在隐瞒真相？”
《香江暗狱：不见天日的秘密关押，何人一手遮天》《外籍监管把控生死，赤柱黑幕惊动市井》——一篇比一篇标题刺眼，一篇比一篇内容劲爆。
当报纸全面上市，瞬间席卷全城。街头报摊一扫而空，行人驻足抢购，市井街巷争相传阅。
短短数小时，“赤柱监狱秘密囚室”“大量人员被非法羁押”的消息彻底引爆香江。
全城哗然，舆论彻底失控。寻常市民震惊不已——人人皆知赤柱监狱是正规服刑场所，从未听闻存在无审无判、无限关押的绝密禁区。
市井之间流言四起，各种猜测漫天飞。有人质疑警队滥用职权、私设黑狱，有人怀疑港英当局暗中打压异己，一时间民怨四起，质疑声遍布全城。
民间社团、市井民众、商界人士纷纷热议，原本隐秘在暗处的军警黑幕，被一纸报纸彻底摊开在阳光之下，无人能够遮掩。
那些没有抢到独家的小报，到了傍晚也纷纷跟进，有的直接用头版转载，有的加上了“本报将进一步追踪报道”的承诺。
更有小报爆料称，赤柱监狱深处，这样的秘密关押间有一百多个。
里面关押的都是失踪人员。黑警才是最大的绑匪。
街头报童的喊声此起彼伏，“黑狱”“秘密关押”的喊声穿透街巷。晚报的销量比平时翻了两倍不止。
整个香江一片哗然。茶馆里、电车上、写字楼的茶水间里，到处都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风波快速向上蔓延，彻底惊动香江高层与警务总署。
港英高层震怒，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绝密隔离囚室本是军方、警方共管的隐秘底牌，专门用来秘密处置涉密人员、扣押特殊目标，全程不备案、不公开、不公示，是绝对不能曝光的禁区。
如今实拍照片流出、全城舆论发酵，不仅颜面尽失，更引发民众对当局的信任危机。
警务总署当即下达死命令：彻查照片外泄源头、彻查狱中泄密人员、彻查匿名投稿身份，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封锁舆论、查清真相、平息风波。
首当其冲陷入恐慌的，是严冲。
这场风波的核心，正是他亲手抓捕、亲手递交密令关押的两名涉密人员。
他原本想靠着这桩秘押案子攀附洋人、积攒功绩，坐稳总探长的位置，如今却直接酿成惊天舆论事故。
一旦被追责，他所有的野心、仕途、地位，都会彻底化为泡影，甚至会被当成替罪羊顶罪背锅。
严冲连夜带人奔赴赤柱监狱，面色铁青、暴怒失态，当场封锁整座隔离囚区，禁止任何人进出，开启无死角彻查。监狱内部排查全面铺开，从外籍监管、当班警员，到后勤杂役、检修人员，逐一登记、逐一盘问、逐一搜身。
所有近期进出隔离区的人员全部列入嫌疑名单，轮岗记录、检修台账、出入登记逐一核对，务求挖出偷拍泄密的内鬼。监狱内部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但照片拍摄的窗口期极短，没人能说清照片何时、何人、如何拍出、如何流出。
老陈照常干活，言行举止毫无异常。
他资历最老、平日最不起眼、从不参与派系纷争，在所有人眼里只是个安分守己的底层杂役，自然被排除在核心嫌疑之外，稳稳躲过了层层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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