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白玲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几个人围坐在客厅里,桌上摊着几份明细单。
郑朝阳起身迎了上去,手中拿着一份明细单,递到白玲手中:“你回来了,刚好。这是一十八箱财物明细。”
白玲抬手接过明细,低头快速扫了一遍纸面字迹,:“需要我即刻发报传回总部?”
“对,立刻发报。”郑朝阳点头应声,“把明细传回家里,黄金、珠宝、外币、地契,还有几件老东西问问总部的后续安排,这批财物该如何处置?我们等候上级指令。”
一旁静坐的李大虎忽然开口,打断了二人的对话,:“白玲姐,你在清单里找到那尊羊首铜像,单独加一个重点标记,务必标记,要让总部注意到它,绝对不能和普通财物混为一谈。”
这话一出,屋内所有人都脸上满是疑惑。
李响凑上前来,盯着明细单上那行羊首铜像的记录,满脸不解地开口:“李处,我属实没看懂。这就是个羊脑袋的铜摆件而已,看着古朴老旧,算不上什么值钱的物件,十八箱金银珠宝、名贵玉器都摆在这,怎么偏偏单独给这个铜像上重点标记?”
“这个羊头铜像,有什么特别的吗?”白玲抬起头,看着郑朝阳。
郑朝阳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一箱杂项里的东西,看着像是个古董。”
李大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缓缓开口:“这是圆明园十二生肖兽首铜像里的羊首。”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脸上都带着茫然。:“圆明园?十二生肖?那是什么?”
李大虎看了大家一眼:“圆明园是清代最大的皇家园林,被称为‘万园之园’。西洋楼景区有一座海晏堂,堂前有一个大型喷水池,池边排列着十二尊兽首铜像,对应十二生肖——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每一尊兽首代表一个时辰,轮到哪个时辰,对应的兽首就会喷水。到了正午,十二尊兽首会同时喷水,场面非常壮观。”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十二尊兽首,是用精炼红铜铸造的,采用的是中国传统的失蜡法工艺,铸造精度极高,兽首的毛发、神态都栩栩如生。兽首是铜质的,兽身则是石雕,两者组合在一起,是中西合璧工艺的巅峰之作。”
屋里安静了下来。几个人都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1860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焚毁了圆明园。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园内的珍宝被洗劫一空。这十二尊兽首铜像,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侵略者从喷水池上拆下来,运到了海外。”李大虎的声音平静,“从那以后,十二尊兽首流散世界各地,再也没有回到过它们的故土。”
他说完之后,屋里陷入了一片长时间的沉默。
“它不只是一件古董。”李大虎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铿锵有力,“它是我们国家近代屈辱史的铁证,是刻在国人骨子里的伤疤!每一尊流失的兽首,都是一段山河破碎、国宝蒙尘的血泪过往。所以,它的意义,远超这十八箱黄金珠宝,必须重点上报,必须让上级高度重视!”
钱斌李响低下了头,一言不发。杨满仓和赵栓子坐在角落里,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郑朝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玲低头看着那份明细单上“铜羊首”三个字,手指轻轻抚过纸面,:“它离家太久了。”
李大虎点了点头。
白玲转身走进里屋,戴上耳机,开始发报。
最后一条她特意将羊首铜像的条目单独摘出,标注最高级重视,醒目标记,还一字不差地附上李大虎刚刚讲述的全部来历背景、文物价值与历史意义,全部传回总部。
电键声在安静的屋里清脆而急促,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呐喊。
李大虎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些记忆。那些他曾经在新闻里看到过的画面——法国皮诺家族将兔首和鼠首无偿归还给中国。
保利集团在香港拍卖会上以高价拍下了牛首、猴首和虎首。
何鸿燊先生斥巨资购回了猪首和马首,捐赠给了国家文物局。
十二尊兽首,在他所知的那个时空里,只有七尊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龙首、蛇首、羊首、鸡首、狗首——这五尊兽首下落不明,多年来杳无音信,成为了无数人心中的遗憾。
而现在,那只失踪了一百多年的羊首,正静静地躺在虎晓冰厂的恒温干货隔间里,和黄金财宝放在一起,等着回家的路。
李大虎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没白来这世界一趟。
他回去之后也得请何生好好喝一场。
第二天一早,整个香江的街头巷尾,再度掀起滔天风浪,热度比昨日更盛。
因为威廉的通缉令和花红又加码了——香江政府额外追加了五万港币悬赏,现在威廉值十五万港币。
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印着威廉照片的通缉告示,报摊上的报纸头版清一色全是威廉的大头照,标题一个比一个醒目——“黄金大盗仍在逃”“威廉藏身何处?悬赏十五万”。
一早,吕洛被大佬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又是一顿臭骂。大佬把好几张报纸甩到他脸上,拍着桌子吼道:“全城的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一个威廉,你抓了这么久都抓不到!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你再交不出人来,你就去守严冲那个水塘!”
吕洛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连连点头称是。
但出了办公室的门,他脸上的惶恐就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严冲那个水塘——自从严冲死在那里之后,那个地方就没人愿意去了。
据说一到晚上或者下雨天,就能看到严冲在水塘边上巡逻,吓得附近的居民晚上都不敢出门。
但他心里有底。威廉跑不了。
吕洛带着自己的亲信,直奔启德机场。
出发之前,他还特意通知各大报社带上最好的记者和摄影师,说有大新闻。
记者们闻风而动,扛着相机、拎着录音机,一起来到机场。
吕洛把他们全部安排进了一间闲置的会议室里,关门之前,他站在门口,对着满屋子的记者和摄影师说了一句:“诸位,今天有一个大新闻给你们。威廉一会就要从这里登机外逃。我们准备今天就在这里拦下他。但在拦下威廉之前,所有人都待在这间屋子里,不许出去,不许走漏风声。等时机到了,我会让你们出去拍个够。你们不拍够了,我不带威廉走。”
记者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叫好。
摄影师们低头看了看自己带的胶卷,不少人开始慌了——有人只带了一卷,有人带了两卷,但他们知道这个新闻太大了,吕洛探长还允许我们拍个够。
那胶卷就不够用。几个摄影师跑到门口,央求看门的警察帮忙出去买胶卷,价钱双倍,三倍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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