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没睡沉。天刚蒙蒙亮，他自己就醒了。
揉了揉脸，昨晚睡了三四个钟头，够用了
他找到脸盆，倒了点水，简单洗了把脸，就出了门。
院子里，叉车的引擎声还在响，一夜没停过。
战士们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活儿始终没断。
他顺着台阶下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灯还亮着。箱子已经不多了，原本码得满满当当的墙角，现在只剩下十几个木箱还摞在那里。
几个战士正蹲在地上，把最后几箱往托盘上码。
李大虎趁着刚睡醒浑身是劲，走过去，弯腰抱起一只木箱。
入手一沉，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他咬着牙搬了两步，胳膊就开始发酸。
他已经好几年没干过这种重体力活了，又抬了两箱，额头上已经冒了汗，呼吸也粗了。
旁边一个战士看到他吃力的样子，赶紧走过来：“李首长，我来我来，你歇着。”
李大虎没有硬撑，把箱子交到战士手里，直起腰，甩了甩发酸的手臂，自嘲了一句：“嗨，真是把我养弱了。就这点抬箱子的力气活，居然就扛不住了。这要是以后真回家种地，那还得了？怕是锄头都挥不动了。”
战士笑着把箱子扛上肩膀，噔噔噔往上走了。
李大虎跟着上了地面，站在小二楼门口活动了一下肩膀。
天亮了，晚上小歇的人陆续起来了。
司机和战士们开始轮换着休息、吃饭。
食堂那边支着大锅，粥和馒头咸菜管够。
炊事班的人一夜没怎么合眼，眼睛熬得通红，但手上的活儿没停。
李大虎穿过院子走到后门口，站在那看了一会儿。
叉车还是一台出去另一台跟着就进来，一台接一台，看着像是蚂蚁在搬家。
2号仓库大门口附近已经被搬空了。
所有的铜板都搬走了。
门卫室里，钱斌和李响熬了一整夜，实在顶不住，坐在椅子上打盹。
两人靠着墙，歪着脑袋，睡得正沉。
李大虎走过去，轻轻踢了一下钱斌的脚。
钱斌一个激灵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李处？”
“那几个鬼子，每天定早餐吗？”李大虎问。
钱斌打了个哈欠：“定。李处，他们这边是定制送餐的。每周一饭店会直接把一周的三餐菜单、饭菜分量全部定好，每天按时送过来，不用再单独下单。有特殊需要才会打电话。”
他笑了笑，“正好，咱们替他吃了，尝尝小鬼子吃的早餐是什么样的。”
李大虎摆了摆手：“别。谁知道那厨子往没往日本人早餐里吐口水。”
钱斌想了一下，随即乐了：“那倒是。要我是厨子我是会这么干的。”
李大虎点了下头："行，那等会儿他们送来了，你们收下就行。"
李大虎转身往码头方向走，看到肖连长正站在码头边，手里掐着一根烟，眼睛盯着装船的进度。
李大虎走过去：“睡了会儿没有？你不会盯了一宿吧？”
肖连长吐了一口烟：“你以为我是铁打的？我也扛不住，后半夜抽空眯了一小会儿，算是缓过来一点。”
李大虎看着码头上的装船作业，看了一会儿，皱起了眉头：“现在装得好像比以前慢了。”
肖连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都干的时间不短了，有些力竭了。叉车司机还好，轮换着来。那些搬箱子的战士，从昨晚干到现在，中间就歇了一小会儿，体力跟不上了。”
李大虎沉默了片刻，说：“老肖，这样不行，越拖越慢，越拖越耗体力。赶紧给对岸发报，申请增援，调一批生力军过来顶班。”
他语气急促，：“现在最值钱的就是时间，多耽误一分钟，物资就多一分风险，绝对不能这么干等着耗下去。”
“我马上安排！”肖连长立刻应声。
两人一同快步走到临时电讯室，找到正在值守的白玲，
白玲没有多问，戴上耳机，手指落在电键上，快速敲击。电报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码头方向就传来了动静。
两艘小船靠了岸，船上下来三个班的战士，带队的是一个指导员，三十出头，精瘦，目光锐利。
他跳上码头，快步走到肖连长面前，敬了个礼：“肖连长，张副部长让我们过来增援，听你指挥。”
肖连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得正好。兄弟们，干活了。”
生力军一加入，进度立刻快了起来。新来的战士接过了搬运的活儿，原先的战士撤下来休息、吃东西。
食堂那边热粥和馒头一直备着，下来的战士一人端一碗，蹲在墙根下呼噜呼噜地喝。
大约七点半，仓库大门又被敲响了。
钱斌和李响对视一眼，站起身来。钱斌走到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饭店的伙计，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后座上绑着食盒。
钱斌拉开门闩，探出半个身子，接过食盒，随口说了一句：“今天挺早。”
伙计笑了笑：“老板说今天过节，早点送。”说完，掉转车头，蹬着自行车走了。
钱斌拎着食盒回到门卫室，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几样日式早餐——味噌汤、米饭、腌萝卜、一小碟鱼干。
他看了一眼，撇了撇嘴，骂了一句：“什么东西，这也是人吃的？”
李响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摇了摇头：“就这？还不如咱们食堂的粥呢。”
两人把食盒往桌上一推，谁也没尝尝日本早餐。
湾仔对岸，张副部长一夜没睡，天还没亮就站在码头上，看着一艘接一艘的船靠岸。
船上卸下来的金属锭在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从船舱里搬出来，码在岸边的空地上。
每隔一两个小时，他就主动给刘副部长发一次电报。内容大同小异——"第四船已到""第九船已到""黄金已运到20箱"。
主打一个自己不睡，别人也别睡。运回来这么多东西，放谁身上谁也睡不着。
北京总部，李部长也一夜没怎么合眼。
天亮的时候，他站在窗前，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问身后的刘副部长：“那边有新消息吗？”
刘副部长说：“刚收到电报。地下室的东西已经全部扛上来了。今天上午装完。2号库的金属锭预计今天午夜前清完。李大虎他们在1号库发现了大量粮食和布匹，他们请示能不能把粮食运回来。”
李部长转过身来：“粮食？”
“粮食。”
李部长沉默了一会儿，说：“回电，同意运粮。量力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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