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将李卫疆交给楚月,拿起铁锹,跟何大清一起去了后院。
两人就在柿子树下挖了个坑。
何大清用脚量了量,说:“离树根远点,别让根须扎进去。”
何大清把坛子放进去,又仔细地封好土,踩实了。
他一边踩,一边说:“大虎,这埋酒可有讲究。酒埋在地下,温度恒定,不冷不热,酒体慢慢陈化,越存越香。埋个一年半载,那味道,比新酒强多了。”
李大虎说:“何叔你懂得还挺多。”何大清说:“那是,我以前在老家,见过人家埋酒。埋了十几年的老酒,挖出来,那香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李大虎说:“那等满月酒的时候,咱们挖出来是不是有些早啊?”
何大清说:“不早,现在酒太难弄了。等以后酒好整了咱们再埋些。”
埋完酒,两人又聊了几句,何大清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李大虎回到屋里,洗了手,又接过李卫疆。小家伙已经困了,眼皮直打架,趴在他怀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过了好一会,三虎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脚步轻轻的,看到李大虎坐在屋里,也没说话,扭扭捏捏地站在门口,等着李大虎盘问。
可李大虎连问都没问,搭理都没搭理他,该干什么干什么。
第二天上班,李怀德把李大虎喊去。
进了办公室,李怀德给他倒了杯茶,说:“大虎,昨天我去部里,听说个事。”李大虎问:“什么事?”
李怀德说:“老丁,丁军长,被派去西南了。”
李大虎心里一动:“去那边干什么?”
李怀德说:“过去主抓西南片区的军事工作,全权负责那边的防务。依我看,上面这是大概率西南那边要有大动作,不然不会调老丁过去坐镇。。”
李大虎没说话,心里清楚,这应该是西南动手前的动作。
李怀德又说:“今天找你来,主要是另一件事。你没回来的时候,那个老鸠山,也就是闫阜山,要被放了。他之前的菜站岗位,肯定是回不去了,身份摆在那,不合适继续任职。部里给他安排到咱们轧钢厂了。厂里准备给他安排到你们保卫处兔场去。你看行吗?”
李怀德说:“你也清楚,他是老军统出身,底子特殊,直接放到普通车间、正式岗位,厂里上下都不放心,职工们也会有意见。不如就放你们的下面大集体里吧。
放在你们保卫处下面的大集体,最合适不过。归你们保卫处直管,有人盯着、有人管束,一举一动都在眼皮子底下,安全稳妥。你看这件事,你们保卫处这边有没有困难?能不能接手?”
李大虎说:“我还以为啥事呢。没问题,就放兔场吧。我跟郭英贺说一声。这个闫阜山没什么血债,出来很正常。他什么时候过来?”
李怀德说:“就这几天。你现在回来了,市局应该在来之前联系你的。”
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李大虎心里琢磨着这事。
兔场是保卫处下面的大集体,养兔子,地方偏,活不重,也没什么油水。
安排他去那儿,算是给他个安身的地方。
李大虎倒是不担心闫阜山能闹出什么幺蛾子,一个没什么心气,就想过日子的老军统,翻不了天。
下班路过95号院时,李大虎看到闫阜贵正站在门口。
他走过去,打了个招呼:“闫老师,下班了?”
闫阜贵说:“报告李处,我可很久没再当门神了。现在一直在自我改造,时刻提醒自己小业主的身份,院里的住户一直在监督指导。”
李大虎说:“嗯,我们的政策一直是艰苦奋斗,靠自己的双手过生活,不要总惦记着占这家那家的便宜。跟你说个事。”
闫阜贵问:“什么事?”李大虎说:“你堂哥闫阜山,要放出来了。准备去轧钢厂上班,厂里给了他一个保卫处大集体的指标。”
闫阜贵愣了一下:“放出来了?”
李大虎说:“是,没什么血债,出来很正常。”
闫阜贵站在院门口,迟迟没有回过神,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一句话:大集体工作指标!正经厂里岗位!
他心里瞬间燃起了极强的执念和算计。
这些年,堂哥闫阜山的问题,连累了他们整个家,家里人跟着受牵连、受白眼,出门抬不起头,日子过得处处憋屈、步步受限,吃尽了苦头。
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厂里的正经工作指标落到闫阜山头上,在闫阜贵看来,这个指标理所应当该归他们家!
凭什么闫阜山闯祸、让我家受牵连,最后安稳的工作、体面的好处却让他一个人占了?这根本不公平!
闫阜贵越想越觉得有理,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坚定,快步走进院里,急匆匆赶回自家屋子。
刚进门,他就迫不及待对着屋里的老婆、还有儿子阎解成开口,语气急切又激动。
“你们知道我刚才听到啥消息了不?我堂哥闫阜山放出来了!厂里还给了他一个工作!轧钢厂保卫处的大集体指标!稳稳当当的铁饭碗!”
老婆正在收拾家务,闻言瞬间停下手里的活,满脸不敢置信:“真的假的?他那种底子,还能分到厂里的工作?还是大集体指标?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阎解成也立马凑了过来,眼神发亮:“爸,这可是好差事!大集体岗位稳定,旱涝保收,比外面打零工、干杂活强百倍!”
闫阜贵重重点头,脸色愈发严肃,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和执拗。
“是好事没错,但这指标,不能给他闫阜山!”
老婆当场愣住,疑惑问道:“为啥不给?那指标本来就是给他的啊!”
“凭啥给他?”闫阜贵语气愈发激动,越想越气,“这么多年,就因为他闫阜山的旧身份、我们家跟着受牵连!出门被人指指点点,干啥都受限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现在他出来了,啥事没有了,反倒白捡一个正经厂里指标!我们家白白受了这么多年连累,凭啥一点补偿都没有?”
“要我说,这个工作指标,天经地义就该归我们家!算是弥补我们这些年受的牵连、吃的苦头!他闫阜山无权占着这个好处!”
阎解成立马附和,连连点头,眼神热切:“爸你说得太对了!这么多年我们家因为他受了多少罪,现在好处落他身上,凭什么啊!这指标必须得争过来!”
一家人瞬间达成共识,围着这件事不停商量,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觉得必须把这个工作指标抢过来。
整个晚上,闫家三口没人睡得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李大虎那句话:“保卫处大集体的指标。”
第二天一早,闫阜贵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他老婆也一夜没睡好,两人坐在床边,商量了一早上。
闫阜贵说:“你以后天天到轧钢厂门口等着,等阜山来了,来了你告诉我,我去跟他好好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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