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临京机场。
一架夜航班,缓缓降落。
跑道的灯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冷白的线。
出站的通道里。人流稀稀落落。
一个男人,从通道深处,慢慢地,走了出来。
他约莫四十来岁。
身形不高,甚至有些清瘦。
穿着一件深色的和服外褂。
他的脸,很平常。
平常到,扔进人堆里,转眼就找不着。
唯独那双眼睛。
古井无波。
没有一丝情绪。
他的怀里。
横抱着一只长条形的木匣。
匣子,是素白的。
上面,没有一个字。
他抱着那匣子的姿势,极为小心。
通道口。
苍井龙二早已等候在此。
一见那男人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腰,弯得极低。
那身段,卑微到了极点。
"剑心先生。"
"您,一路辛苦了。"
那个被称作"剑心"的男人。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然后,抱着那只素白的木匣。
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
从苍井龙二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那背影,单薄。
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寒。
黑色轿车里。
剑心把那只木匣,横放在膝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匣盖。
"苍井君。"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那个中国人。"
"叫什么?"
苍井龙二连忙答道:
"陈锋。"
"东海来的。"
剑心闭上眼,仿佛睡着了。
半晌,才从牙缝里,飘出两个字:
"陈锋……"
"哟西。"
窗外,临京的万家灯火,飞速倒退。
一场腥风血雨,正在悄然逼近。
——
接下来的几天。
陈锋和李铁,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
他跟李铁东奔西走,调集资源。
工人、机械、材料,一样一样地往青云路那边捯饬。
夜里。
一辆辆渣土车、挖掘机,熄了灯。
跟做贼似的,悄无声地,往工地里挪。
而王多鱼那边,也没闲着。
这抠脚大汉,别看邋遢。
一进了谈判桌,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跟几家钢材、水泥供应商,掰扯得那叫一个精。
一分一厘,抠得死死的。
整合合同、压价、锁定货源……
三下五除二,就把供应链,理得井井有条。
陈锋看在眼里。
心里那点轻视,早就烟消云散了。
一切,都在悄然推进。
顺利得,让陈锋心里,反倒有点发毛。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
果然。
再周密的算计,也逃不过苍井会那双眼睛。
华盛地产。
魏长河的办公室。
"咚咚咚。"
秘书刚敲开门。
一群不速之客,就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苍井龙二。
他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黑西装。
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
翘起二郎腿,一脸的傲慢。
"魏桑。"
苍井龙二咧嘴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久,不见滴。"
魏长河脸色一变。
他强压着心头的不安,挤出一丝笑:
"苍井先生。"
"稀客。"
"不知……有何贵干?"
苍井龙二也不绕弯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照片上。
是青云路工地。
几台挖掘机,正连夜进场。
魏长河的瞳孔,猛地一缩。
苍井龙二身子前倾,那语气,森冷刺骨:
"魏桑。"
"这块地。"
"两年了。"
"你,也该识相滴。"
魏长河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可他到底是场面上的人。
强撑着,没露怯:
"苍井先生。"
"这地,是我华盛的地。"
"我想开工,就开工。"
"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呦西。"
苍井龙二眯起眼。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魏长河面前。
伸出一根手指。
"啪、啪。"
轻轻拍了拍魏长河的脸。
"魏桑。"
"你,很有骨气滴。"
他忽然收了笑。
那眼神,狠毒得像一条蛇:
"可是滴。"
"骨气这东西——"
"死人,是不需要滴。"
魏长河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苍井龙二直起身,整了整西装。
一脸的云淡风轻:
"魏桑。"
"回去,好好想想滴。"
"你,还有一个女儿。"
"在临京二中,上学滴。"
"每天,几点放学滴……"
"我们,一清二楚滴干活。"
丢下这句话。
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办公室里。
魏长河瘫坐在椅子上。
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苍井龙二前脚刚走。
血道那边,后脚就动了。
——
深夜。
青云路工地。
月黑风高。
第二批重型机械,刚刚悄悄进场。
三台挖掘机,两台重型吊车。
正停在工地里,还没来得及支开。
看守的,只有李铁手下几个工人。
外加两个打更的老头。
谁也没想到。
刚安顿下来,还没焐热乎。
一阵刺眼的车灯,就撕破了夜色。
"轰隆隆——"
三辆面包车。
呼啸而来。
车还没停稳。
呼啦啦。
跳下来二三十号人。
个个手持钢管、砍刀。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
道上人称——秃鹰。
血道十三鹰之一。
秃鹰喊了一嗓子。
"给我砸!"
"一台都别留!"
一群人,嗷嗷叫着,扑了上去。
"哐!哐!哐!"
钢管砸在挖掘机上。
玻璃碎了。
仪表盘烂了。
油管,被砍刀齐根斩断。
黑色的机油,"哗哗"地往外流。
几个工人想上前拦。
"滚开!"
被一钢管,抡翻在地。
"啊——!"
一个工人,胳膊被打断。
惨叫着,缩在墙角。
打更的老头,吓得瑟瑟发抖。
躲在工棚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到十分钟。
五台机械。
全废了。
歪七扭八地,趴在工地里。
秃鹰啐了一口。
"识相点,给我滚蛋,否则见血。"
"撤!"
一声令下。
来得快。
去得也快。
一群人,呼啸着,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一地狼藉。
和那个抱着断臂、哀嚎的工人。
——
天刚蒙蒙亮。
城郊别墅。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把陈锋从睡梦里,吵醒。
他披上衣服,下了楼。
一开门。
李铁,顶着两个黑眼圈,冲了进来。
那张脸,苦得跟吃了黄连似的。
"陈老板!"
"出事了!"
陈锋眉头一皱:
"慌什么。"
"坐下,慢慢说。"
李铁一屁股坐下,唉声叹气:
"昨晚……"
"刚进场的五台机械。"
"全被砸了!"
"赵天龙的人干的!"
"还打断了一个工人的胳膊!"
他一拍大腿,那叫一个心疼:
"陈老板啊。"
"这活还没开工呢。"
"钱,一分没挣着。"
"倒先赔进去五台机械。"
"外加,一个工人。"
"这……这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嘛!"
陈锋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脸上,没什么表情。
"伤的兄弟,怎么样了?"
"送医院了。"
李铁抹了把脸:"胳膊,接上了。"
陈锋又问:
"机械损失多少?"
"三台挖掘机……驾驶舱全毁了。"
"还有两台油管被剪了,倒是问题不大。"
"修的话……少说,十几万。"
陈锋"嗯"了一声。
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慢慢地磨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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