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股份那天,我成了全家的笑话。

公公略过我,把股权给了另外三个儿媳。

他说:“我们家不养闲人。”

我低头没说话,心里却在冷笑。

是啊,不养闲人,那我这个每年倒贴55万给他买顶配医疗保险的,算什么?

冤大头吗?

我老公拉住我,让我别冲动。

我当然不冲动,我只是掏出手机,取消了一个持续了三年的支付项目。

现在,我们两清了。

01

顾家例行的家庭会议,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沉重的红木长桌,反射着头顶水晶吊灯冰冷的光。

我坐在末位,面前的骨瓷茶杯里,顶级的大红袍氤氲着苦涩的香气。

公公顾正雄坐在主位,清了清嗓子,那双总是精明算计的眼睛扫过全场。

他像个君王,在审视自己的疆土和臣民。

“今天叫大家来,是宣布一件大事。”

他的声音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

“公司今年业绩不错,我和董事会商量了,准备拿出一部分股权,分给为家里做出贡献的各位。”

话音刚落,大嫂孟芸和二嫂秦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我老公顾明哲在我旁边,也露出几分期待。

他碰了碰我的手,像是在说,看,爸还是想着我们的。

我弯了弯唇,没说话。

“大儿媳孟芸。”顾正雄点名。

大嫂立刻坐直了身体。

“孟芸娘家今年帮我们公司牵线了南城的项目,劳苦功高,给她2%的股份。”

孟芸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声道谢:“谢谢爸。”

“二儿媳秦菲。”

秦菲的腰杆挺得更直了,下巴微微扬起。

“秦菲的父亲是咱们的老朋友了,在渠道上一直很支持我们,同样,2%的股份。”

秦菲掩着嘴,发出得意的笑声,眼神轻飘飘地朝我瞥过来。

那眼神里满是炫耀和不加掩饰的轻蔑。

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顾明哲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他紧张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顾正雄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至于江瑶……”

他拖长了音调,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江瑶就算了。”

他轻蔑地一笑,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们顾家,不养闲人。”

轰的一声。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闲人”。

原来我这三年,放下自己的事业,洗手作羹汤,打理他们一家老小的生活起居,换来的就是这么一个称呼。

二嫂秦菲那声没憋住的窃笑,格外刺耳。

大嫂孟芸低下了头,没为我说一句话。

我身边的丈夫,顾明哲,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攥住我的衣角,嘴唇翕动了半天。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江瑶……”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淹没在秦菲那得意的笑声里。

我全程没有抬头。

没有人看到我脸上的表情。

我只是从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了我的手机。

屏幕亮起,倒映出我平静无波的眼睛。

我熟练地打开一个应用程序,找到了那个设置了三年自动续费的扣款项目。

项目名称:“尊享人生-全球顶级医疗保险计划”。

受益人:顾正雄。

年费:550000.00元。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取消并退订」

系统弹出一个确认窗口。

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确认”。

一条短信立刻弹了出来:「尊敬的江女士,您为尾号xxxx的被保险人顾正雄先生订购的医疗计划已成功取消,服务将于三日后终止。感谢您的使用。」

我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整个过程,安静,利落。

我对顾明哲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淡得像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

“我累了,先回房。”

我站起身,没再看餐桌上任何一个人。

顾明哲慌忙追了进来,一把关上门。

“瑶瑶,你别生气,我爸他就是老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他反复说着这些苍白无力的话。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温婉,无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像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顾明哲。”

“如果我真是个闲人。”

“你觉得,我每年哪来的五十五万?”

顾明哲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茫然和不解。

他一直以为,那笔钱是我用他给的家用,精打细算省下来的。

他甚至为此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娶了个会持家的好老婆。

我从未解释过。

我以为,家人之间,付出是不需要计算和炫耀的。

现在我才明白,不被看见的付出,就是零。

02

第二天,顾家风平浪静。

太阳照常升起,就像昨天的羞辱只是一场幻觉。

餐桌上,顾正雄依旧看着财经早报,一脸威严。

没有人为昨天的话道歉。

没有人觉得不妥。

二嫂秦菲在家族群里,甩出了一张股权证明书的照片。

红色的文件,金色的字,刺眼得很。

她还特意@了我。

“弟妹,没事多出来走动走动,别老闷在家里,会跟社会脱节的。”

下面是一串家人们的点赞和恭喜。

我面无表情地长按屏幕。

「消息免打扰」

世界清净了。

顾明哲下班回家,献宝似的递给我一个橙色的盒子。

是爱马仕最新款的康斯坦斯包。

“老婆,别生气了,爸那边我会去说的。你看,你最喜欢的包。”

他以为一个包,就能抹平我心里的那道伤口。

我平静地收下包,放在一边。

“好。”

他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心里却在快速计算,这只包的钱,够我买多少手看涨期权。

夜深人静,顾明哲早已睡熟。

我打开我的笔记本电脑,幽蓝的屏幕光照亮了我的脸。

我登录上一个加密的私人投资账户。

屏幕上,蜡烛图起起伏伏,数字在飞速跳动。

账户总资产那一栏,那一长串的数字,已经远远超过了整个顾家公司的市值。

我觉得无比讽刺。

我这个他们眼中的“闲人”,掌握着足以颠覆他们世界的财富。

顾明哲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我在看电脑。

他嘟囔了一句:“老婆,这么晚还不睡,看什么呢?”

我迅速切换了页面。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是一些理财产品的介绍页面。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语气里带着宠溺和一点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别瞎弄了,这些东西很复杂的,亏了怎么办。”

“乖,我养你就行了。”

我关上电脑。

那一刻,我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我和他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所谓的“养我”,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施舍和圈禁。

我开始动手,将一部分原本放在联名账户里作为流动资金的资产,悄无声息地转移到我个人的独立账户中。

一笔,又一笔。

这个过程让我感到一种冷静的快感。

就像一个外科医生,在精准地切除坏死的组织。

第二天,我约了闺蜜许薇喝下午茶。

许薇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一家知名投行的合伙人。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她听完,气得直接把叉子拍在了桌子上。

“什么玩意儿!一家子白眼狼!”

“江瑶你是不是傻!你一个能在华尔街掀起风浪的‘蝰蛇’,回来给这帮人当保姆?”

“你图什么啊!”

蝰蛇,是我在投资圈的代号。

因为我的操盘风格,快、准、狠,从不失手。

我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柠檬片,淡淡地说:“我图他当年在我家最困难的时候,帮过一把。”

许薇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那点恩情,你这三年还的还不够吗?每年55万的医保,你是在给他续命啊!”

“他们现在把你当什么?一个免费的ATM,外加一个会喘气的家具!”

她握住我的手,眼神无比坚定。

“瑶瑶,听我的,快跑!”

“这个家,就是个泥潭,再待下去,你整个人都会被吞掉的!”

我点点头。

“我知道。”

“我已经在准备了。”

03

导火索,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被彻底点燃了。

顾正雄约了几个生意上的伙伴去打高尔夫。

绿草如茵的球场上,他挥斥方遒,意气风发。

挥出漂亮的一杆后,他正要接受众人的恭维,脸色却突然一变。

他捂住胸口,额头上一下子渗出豆大的汗珠,面色惨白如纸。

“老顾!你怎么了!”

“快!叫救护车!不,送和睦家!快!”

众人手忙脚乱,场面一片混乱。

他的司机和助理最先反应过来,架着他冲向停车场。

一路疾驰,十五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了本市最顶级的私立医院,“和睦家”的门口。

司机和助理熟门熟路地冲向急诊大厅。

“快!病人突发心绞痛,马上安排贵宾绿色通道,联系张主任!”助理对着前台护士吼道。

这是他们演练了无数次的流程。

以往,只要报出顾正雄的名字,整个医院都会为他高速运转起来。

但今天,不一样了。

前台护士年轻漂亮,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她在电脑上查询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

她的声音礼貌,但内容却像一盆冰水。

“抱歉,两位先生。”

“系统查询显示,顾正雄先生的贵宾医疗计划已于三天前失效。”

“我们无法为您开启绿色通道。”

助理当场就懵了。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怎么可能!你再查查!我们是每年自动续费的!”

护士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再次确认。

她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

“系统显示,该计划已由支付人主动取消。”

“主动取消?”助理的声音都变调了。

此时,被搀扶进大厅的顾正雄,痛苦的呻吟声和助理焦急的争辩声,引来了大厅里所有人的侧目。

那些同样非富即贵的病患和家属,投来了好奇、探究甚至带点幸灾乐祸的目光。

顾正雄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在自己最常来的地方,以这样狼狈的方式,被公开处刑。

他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别……别在这里……”他喘着粗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去……去市中心医院……”

情急之下,一行人只能掉头,狼狈地冲出和睦家的大门。

半小时后,他们挤在了人满为患的市中心人民医院急诊科。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和呕吐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到处是哭喊声、咒骂声、脚步奔忙声。

曾经高高在上的顾正雄,被随意地安置在急诊走廊的一张临时病床上。

他第一次尝到了,没有特权,和普通人一样等待命运审判的滋味。

他的二儿子,秦菲的丈夫顾明杰,在办完一堆繁琐的手续后,终于找到了信号。

他拨通了我丈夫顾明哲的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吼。

“顾明哲!爸进医院了!”

“他妈的那个贵宾医保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停了!”

“是不是你老婆干的?!”

电话那头咆哮的声音,即使隔着听筒,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当时,正在阳台上,给我的那盆墨兰浇水。

不疾不徐。

04

顾明哲的电话,下一秒就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焦急,甚至带着几分祈求和颤抖。

“瑶瑶,老婆,我求你了!”

“你先别生气了,先把爸的医保恢复行吗?钱我马上转给你!”

我拿着小小的喷壶,细心地润湿着兰花的每一片叶子。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叶片的水珠上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我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顾明哲。”

“你爸不是说,你们家不养闲人吗?”

电话那头一下子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脸上尴尬又窘迫的神情。

我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讥讽。

“我一个全职在家,早就跟社会脱节的闲人。”

“哪有能力支付每年55万的天价保费呢?”

“你们还是去找那两个手握2%股份、能给家族带来资源的嫂子吧。”

“她们有能力,也有这个义务。”

我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顾明哲在那头语塞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软话。

“瑶瑶,我知道错了,是我们错了,我们全家都错了!”

“你先救急好不好?等爸情况稳定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还在用这种“先解决问题再谈感情”的和稀泥方式。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

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随即开始疯狂震动。

顾明哲的,婆婆的,顾明杰的,各种陌生的号码。

我一个都没接。

没多久,一个陌生的号码锲而不舍地打了进来。

我猜到了是谁,按下了接听键。

果然,听筒里传来顾正雄虚弱但充满怒气的声音。

他应该是用了别人的手机。

“江瑶!你……你好大的胆子!”

他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爸,您好好养病。”

“别动气,对心脏不好。”

“哦对了,公立医院的医生也很专业的,就是环境差点,人多点,床位紧张点,您多忍忍。”

我的“体贴”,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他愤怒。

他气得开始咳嗽,声音嘶哑地吼道:“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咳咳……”

“我告诉你,只要顾明哲一天是我儿子,你就得给我……”

我听腻了这种大家长式的威胁。

我直接打断了他。

“爸。”

“当初在饭桌上,当着全家人的面,是您亲口说的,我们家不养闲人。”

“这句话,我牢牢记在心里了。”

“我现在,就是在证明给您看。”

“我不是闲人。”

“所以,我也不养闲人。”

我说完,便挂了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手机立刻被短信轰炸了。

「江瑶你这个毒妇!你想害死我爸吗?!」

「你还有没有良心!顾家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赶紧把医保续上,不然我让你好看!」

全是顾家人的辱骂和威胁。

我扫了一眼,然后全部标记为已读,删掉。

窗外的天空,蓝得没有半分杂质。

我深吸一口气,三年来积压在胸口的浊气,就像在这一刻,全都吐了出去。

05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晨跑,手机就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提醒。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联名储蓄卡有一笔1000000元的转账申请,请确认。」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张联名卡,是我和顾明哲为了方便家庭日常开销办的。

里面的钱,95%以上都是我婚前个人账户的投资收益。

我只是图个方便,才转了一部分进来。

没想到,这成了他随意挪用的提款机。

我立刻拨通了我的私人客户经理的电话。

“王经理,帮我查一下,我名下那张和顾明哲的联名卡,是不是有大额转账?”

对方很快回复:“是的,江小姐。是顾先生半小时前通过网银发起的申请,收款方是一家私人医疗机构。”

“因为金额巨大,系统触发了风控,需要您本人确认。”

我冷笑一声。

他这是打算先斩后奏,直接把钱转走去垫付他爸的医药费。

“王经理,我申请立刻冻结该账户的所有交易。”

“我作为账户共有人之一,现在怀疑账户资金被盗用。”

“好的,江小姐,我马上为您办理紧急挂失并冻结。”

搞定一切后,我继续我的晨跑。

顾明哲大概是在银行碰了壁,转账失败,一个小时后气急败坏地冲回了家。

彼时我刚洗完澡,正在吹头发。

他一脚踹开卧室的门,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江瑶你什么意思!”

“你把卡冻结了?那是我爸的救命钱!”

我关掉吹风机,从抽屉里拿出那份银行的冻结通知书,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看清楚,顾明哲。”

“这张卡里的钱,有95%以上,是我婚前个人财产的增值部分。”

“你动用之前,经过我同意了吗?”

他的脸因为愤怒和心虚而涨得通红。

他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分股份的时候,怎么就分得那么清楚?”

“一口一个‘我们顾家’,一口一个‘闲人’。”

“现在需要钱了,就‘不分你我’了?”

“顾明哲,你们家的双重标准,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他被我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

最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吼道:

“那是我爸!是我亲爸!他现在躺在医院里!我能怎么办!”

他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在他心里,他爸的命,比我的尊严、我的财产、我们夫妻的情分,都重要得多。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伴侣。

这一刻,我感到无比的失望和疲惫。

所有的温情和爱意,都在他那句“我能怎么办”里,碎得一干二净。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顾明哲。”

“我们离婚吧。”

06

顾明哲大概以为我只是在说气话,用来吓唬他。

他红着眼睛瞪着我:“江瑶,你别无理取闹!”

我没再理他。

第二天,我直接让我的律师约了他。

地点就在我们家楼下的咖啡馆。

顾明哲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疲惫和不耐烦。

当他看到我对面坐着的,那位在财经杂志上出现过的、业内最顶尖的离婚律师李姐时,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江瑶,你来真的?”他声音发颤。

我没有回答他。

李姐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了他的面前。

“顾先生,这是江瑶女士的个人资产证明,以及我们草拟的离婚协议。”

顾明哲狐疑地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我婚前个人财产的公证清单。

第二页,是我婚后这三年,个人独立投资账户的详细收益流水。

上面的数字,那一串长长的零,让顾明哲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无法相信,自己眼中那个只会逛街喝下午茶的“闲人”妻子,竟然拥有如此庞大的财富。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崩溃的。

李姐翻到了文件的最后一沓。

“另外,这里还有一份江女士这三年来的‘家庭赠与清单’,我们建议也纳入财产分割的考量范围。”

顾明哲颤抖着手看过去。

清单上,一笔笔记载得清清楚楚:

“2020年-2022年,为顾正雄先生支付‘尊享人生’医疗保险费,共计165万元。”

“2021年,为顾明杰(二哥)儿子入学,赞助‘翰林学府’学区房首付款80万元。”

“2022年,为孟芸(大嫂)娘家企业提供紧急周转资金50万元。”

每一笔,都有清晰的转账记录和日期。

顾明哲的脸,霎时间血色尽失。

他一直以为,二哥家能买得起学区房,是大嫂娘家出手相助,为此他还羡慕不已。

他一直以为,大嫂娘家能渡过难关,是父亲动用了人脉。

他一直以为,他能让父亲享用顶级医疗,是他这个儿子孝顺能干。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都是他最看不起的妻子,在默默地“扶贫”。

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和身为男人的骄傲,在这一刻,被这份清单撕得粉碎。

消息很快传回了顾家。

据说,顾正雄在病床上听完顾明哲的转述后,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一句话都没说。

二嫂秦菲则是在电话里尖叫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哪来这么多钱!她肯定是骗人的!”

李姐在电话这头,对着免提,淡淡一笑。

“秦菲女士,我当事人的职业是独立金融投资人,圈内代号‘蝰蛇’。”

“这份是她近五年在美国证券市场的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交易流水,每一笔都由国际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做过公证,具备完全的法律效力。”

“如果您对数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我们法庭上见。”

电话那头,一下子死寂。

我能想象到秦菲那张因为嫉妒和震惊而扭曲的脸。

顾家人第一次用看一个陌生人的眼光,重新审视我。

那目光里,混杂着震惊、嫉妒、悔恨,还有几分……恐惧。

我对面如死灰的顾明哲说:

“公寓和车子,都登记在你名下,我不要,都归你。”

“我只要属于我的钱。”

“尽快签字,别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

他失去的,是他们全家赖以生存的隐形金主。

07

顾正雄在公立医院住了一周,花了十几万,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出院后,公司里一堆烂摊子等着他。

因为支付了高额的自费医疗费,加上他住院期间群龙无首,几个项目都出了问题,公司的现金流一下子变得异常紧张。

他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了一个和A公司的合作项目上。

这个项目如果能顺利拿下,不仅能解燃眉之急,还能让公司的股价涨一波。

巧的是,我和闺蜜许薇吃饭的时候,她无意中提了一句。

“我们基金最近投了一个新能源项目,合作的下游企业,好像就是你前夫家那个‘顾氏实业’。”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笑了笑,把顾家最近上演的这出“家庭闹剧”,以及他们公司紧张的财务状况,当成一个饭后谈资的故事,讲给了许薇听。

我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讲完后,我看着她,意有所指地提醒了一句:

“许薇,顾正雄这个人,我跟他生活了三年,很了解他。”

“他是个习惯把所有风险都转嫁给别人的老狐狸。”

“你们的投资,最好做一个更审慎的背景调查,尤其是对他们公司实际的财务健康状况。”

许薇是聪明人。

她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放下刀叉,表情严肃起来:“瑶瑶,谢谢你提醒,我明白了。”

回去之后,她立刻启动了对顾氏实业的紧急风险评估程序。

专业的团队介入,很快就拿到了一份详尽的报告。

报告显示:顾氏实业内部管理混乱,裙带关系严重,多个项目利润率远低于预期,公司实际的现金流已经濒临断裂。

更致命的是,核心人物顾正雄刚刚经历了一场严重的心脏危机,健康状况堪忧,是巨大的经营风险。

一周后。

A公司以“合作方存在重大经营风险及财务不透明问题”为由,正式向顾氏实业发函,宣布撤回投资意向,终止合作谈判。

这个消息,对本就风雨飘摇的顾家公司来说,是致命一击。

第二天开盘,顾氏实业的股价应声下跌,短短一小时内就触及跌停。

顾正雄在办公室接到消息,眼前一黑,再次被救护车拉走。

这一次,他是真的慌了。

而我,正坐在我的江景公寓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条绿色的、断崖式下跌的蜡烛线。

云淡风轻。

08

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股价崩盘。

顾正雄从医院出来,召集了紧急家庭会议。

这一次,他没了往日的威风,整个人苍老了十岁。

他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两位“有价值”的儿媳身上。

他看着大嫂孟芸和二嫂秦菲,声音沙哑地说:

“孟芸,秦菲,现在是家里最困难的时候。”

“当初给你们股份,就是看重你们娘家的实力。”

“现在,该你们为这个家出点力了。”

秦菲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她的丈夫顾明杰推了她一下,她才不情愿地给她爸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她那个做传统实业的父亲,一听是要借钱周转,立刻开始哭穷。

“哎呀闺女,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实体生意多难做,我这边也是一屁股债,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秦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坐在那里。

顾正雄又把目光投向大嫂孟芸。

孟芸娘家稍微有些人脉,但也不是什么豪门。

她硬着头皮打了一圈电话,得到的回复都是含糊其辞的“帮忙问问”、“再看看情况”。

然后,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顾正雄这才绝望地明白。

所谓的“资源”,所谓的“人脉”,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那些平日里的锦上添花,到了需要雪中送炭的时候,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二嫂秦菲突然爆发了,她指着自己的丈夫顾明杰抱怨道:

“当初我就说这股份不能要!就是个烫手山芋!现在好了,把我们也拖下水了!”

顾正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当初拿股份的时候你喜笑颜开,怎么不说这话!”

“现在要你们出点力就推三阻四!一群白眼狼!”

家庭群里,顾明杰和大哥顾明远也吵了起来。

互相指责对方的媳妇娘家不给力,当初分到的股份不公平。

一场家庭会议,开成了批斗大会和分赃大会。

顾明哲夹在中间,一言不发,面如死灰。

他看着这满屋子为了利益而互相撕咬的亲人,终于明白了。

这个看似牢固的家,不过是一个脆弱的利益共同体。

大难临头,各自纷飞。

从那天起,我的手机,再次被顾明哲的信息轰炸了。

内容从一开始的指责、质问,慢慢变成了哀求、忏悔。

【瑶瑶,我错了,你回来吧,我们家不能没有你。】

【是我混蛋,我不该听我爸的,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这些信息,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笑话。

心里,再也泛不起任何涟漪。

当初他们把我踩在脚下的时候,何曾想过会有今天。

09

顾家已经走投无路了。

银行催债,供应商上门,员工人心惶惶。

顾正雄一夜白头。

他终于放下了他那可悲的自尊和大家长的架子。

他通过大嫂孟芸联系我,希望能见一面。

孟芸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没有在我落魄时对我恶语相向的人。

看在她的面子上,我同意了。

地点,约在我新租的江景公寓楼下的咖啡厅。

我选的。

我到的时候,顾正雄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背脊佝偻,头发白了大半,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盛气凌人。

看到我,他局促地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

我们之间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他先开了口,声音干涩嘶哑。

“江瑶……”

“以前……是爸不对。”

“爸老糊涂了,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爸……给你道歉。”

他说得极其艰难,每吐出一个字,脸上的肌肉都抽动一下。

我搅动着咖啡,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颤巍巍地推到我面前。

“这是公司新的股权转让协议。”

“我愿意给你10%的公司股份。”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我。

“只求你……看在明哲……看在咱们过去的情分上,拉顾家一把。”

10%的股份。

当初那2%,他都舍不得给我。

现在,他却愿意拿出10%来救我。

真是讽刺。

我看着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

“爸,您可能搞错了两件事。”

“第一,我已经和顾明哲在办理离婚手续了,我们之间,很快就没有任何情分了。”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继续说:“第二。”

我伸出手指,轻轻把那份文件推了回去。

“当初你分股份的时候,给我2%,我或许还会考虑一下。”

“但是现在,你给我10%,甚至更多,我都看不上。”

我的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您的公司,在我眼里,现在一文不值。”

顾正雄的脸,霎时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喝了一口咖啡,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们。”

“当初我之所以每年花55万给您买那份医疗保险,不是为了讨好您,也不是为了图你们顾家什么。”

“只是为了还一份人情。”

“我爸当年生病做手术,家里周转不开,是您,借了我们家五万块钱。”

“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这三年,每年55万,一共165万。”

“我想,早就够还清那五万块钱的人情了。”

“所以,顾先生。”我换了称呼。

“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我说完,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我没再看那个被我的话彻底击垮的老人。

我转身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慢慢石化。

10

离婚协议签字那天,是个阴天。

民政局里人不多,很安静。

顾明哲双眼通红,布满血丝,握着签字笔的手,不停地颤抖。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到半分不舍或者留恋。

但是我没有。

我的脸上,只有平静,和几分解脱。

他终于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拿到那本红色的离婚证时,我的心里一片轻松。

而顾明哲,却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瘫坐在椅子上。

然而,从民政局出来,他反而像疯了一样。

他开始疯狂地给我打电话,发微信。

【瑶瑶,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不能没有你,我们复婚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我离开我爸妈,我什么都不要,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每天开着那辆我留给他的车,到我的公司楼下等我。

一等就是一天。

他送来的花,我让前台直接扔进垃圾桶。

他买的礼物,我让快递员原路退回。

有一次下暴雨,他没带伞,就那么傻傻地站在我对面的街角。

从白天站到天黑。

全身湿透,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头上,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

我加完班,开着我的新车从地库出来。

车轮驶过路边的积水,溅了他一身泥水。

我从他身边一晃而过,连车窗都没有摇下。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他发来一条微信,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瑶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我把车停在路边,想了想,回了他离婚后的第一条,也是最后一条信息。

“好马不吃回头草。”

“何况你不是什么好马,我也不想再回头吃草。”

然后,拉黑,删除。

所有的联系方式,一干二净。

后来听许薇说,顾明哲因为离婚和家里的双重打击,整个人都颓了。

工作丢了,整天借酒消愁,人也憔悴得不成样子。

我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然后继续低头看我的全球宏观经济分析报告。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追悔莫及的火葬场再盛大,也温暖不了早已冰冷的心。

11

最终,顾家的公司还是没能撑下去。

在经历了股价暴跌、资金链断裂、核心项目流产之后,宣布破产重组。

最后被一家实力雄厚的上市公司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核心业务。

顾家,彻底倒了。

墙倒众人推。

最先跑路的是二嫂秦菲。

她在顾家倒台的第二天,就迅速和顾明杰办理了离婚。

据说她卷走了自己名下所有的婚内财产,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初那2%的股份给她带来的荣耀,最终都变成了她急于摆脱的负累。

反倒是平时不声不响的大嫂孟芸和大哥顾明远,在患难中见到了真情。

他们没有互相指责,而是选择一起承担。

两人搬出了压抑的顾家大宅,租了个小房子。

大哥找了份技术工作,大嫂也出去做了文员。

虽然日子清苦,但两个人看起来,反而比以前更开心了。

有一天,孟芸特地给我发来一条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四个字。

“谢谢。”

和“保重。”

我想了想,回复她:“加油。”

至于顾正雄,一夜白头后,被送进了养老院。

据说他时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而顾明哲,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成了负责照顾他的人。

他卖掉了车子和我们之前住的公寓,用那笔钱安顿好了父亲。

许薇偶尔会跟我提起他。

说他时常会点开我的社交账号,看我发的那些在世界各地旅游、参加各种商业论坛的照片。

一看,就是很久。

而我,我的投资公司在这一年里,业务版图扩张得很快。

我和许薇,成了圈内小有名气的“美女合伙人”。

一次行业峰会上,主持人请一位大佬分享失败案例。

那位大佬就提到了顾家的例子,感慨世事无常,商场如战场。

台下的同行们纷纷点头附和。

我坐在第一排,手里举着一杯香槟,在众人惋惜的议论声中,微微一笑。

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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