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这种东西就像下水道里的霉菌。
只要一点点水分，就能在诺亚号的舰桥里疯狂滋生。
哪怕这群战士是地球上万里挑一的兵王。
哪怕他们手里握着人类最尖端的武器。
但在绝对的宇宙级灾难面前，碳基生物的本能根本压不住。
有人小腿肚子转筋。
有人牙齿上下打架，咯咯作响。
甚至有人忍不住对着垃圾桶干呕，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这不是怂。
这是兔子看见老虎时的生理反应。
基因里写好的程序，谁也改不了。
“这……这特么怎么打？”
雷达操作员是个年轻小伙，平时挺机灵，这会儿声音抖得像筛糠。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也太多了……只要有一只冲过来，我们就得凉。”
“完了，全完了……”
绝望的情绪顺着通讯频道蔓延，比病毒还快。
士气条肉眼可见地变红、见底。
主座上。
陈默翘着二腿，姿势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晒太阳。
他扫了一眼那群抖得像鹌鹑一样的船员，眼神平淡。
这时候灌鸡汤？
没用。
讲人类大义？
扯淡。
生死关头，人只认两样东西。
一是活命。
二是恨。
“滋——”
陈默按下全舰广播键，电流声刺破了空气。
“都吓尿了？”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股子戏谑，清晰地传遍了飞船的每一个角落。
哪怕是蹲在动力舱角落里发抖的维修工，也被这声音激得一哆嗦。
“睁大眼睛看看外面。”
陈默站起身，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背对众人，面朝那片正在被啃食的星空。
“那些虫子，正在吃掉一颗太阳。”
“我知道你们怕。”
“老子也怕。”
陈默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狠狠剐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怕有个屁用？”
“你跪下来给它磕三个响头，叫它一声爷爷，它能不吃你吗？”
“你们现在调转船头跑回地球，钻进被窝里瑟瑟发抖，就能活过明天吗？”
突然。
他一巴掌拍在指挥台上，合金台面被拍出一个掌印。
吼声如雷！
“给老子看清楚！”
“这里是比邻星！离咱家只有4.2光年！”
“这群畜生吃完这顿，下一站就是地球自助游！”
唰——！
大屏幕画面陡转。
地球的实时影像弹了出来。
蔚蓝的海洋，白色的云层，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下一秒。
红色的模拟演算覆盖了画面。
地球变成了死灰色。
海洋干涸，陆地崩裂。
无数机械虫像蛆一样在废墟上蠕动。
昔日繁华的都市，成了累累白骨堆成的坟场。
“看仔细了！”
陈默指着屏幕，手指几乎要戳破画面。
“只要咱们输了。”
“这就是下场。”
“你们的老婆，会被这些虫子嚼碎。”
“你们的孩子，会变成它们拉出来的废渣。”
“别说文明了，连特么的一块完整的墓碑都留不下！”
“这就是当懦夫的代价！”
舰桥内，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像风箱一样拉扯。
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正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到绝路后的疯狂。
那是兽性。
那是为了护崽子，敢跟老虎拼命的疯狗劲儿！
陈默扯开领口的扣子，露出紧绷的脖颈线条。
眼神凶戾，像个杀红眼的悍匪。
“在这个黑森林里。”
“没什么和平共处，更没什么岁月静好。”
“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现在，这群外星杂碎把餐桌摆到了咱们家门口。”
“我们要做的，不是当菜。”
“而是告诉它们——”
“地球人，特么的是厨师！”
“是来收尸的阎王爷！”
陈默猛地一挥手，像是要斩断所有的退路。
“既然它们想吃热乎的。”
“那老子就崩掉它们满嘴的牙！”
“全舰听令！”
“吼！！！”
回应他的，是数千名船员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震得舱壁都在嗡嗡作响。
去特么的恐惧！
为了不当狗粮，为了身后的家。
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波士气，满格了。
“安娜，执行‘嘲讽’指令。”
“幻影系统关闭！”
“把家里所有的灯都给我打开！”
“主动声呐，最大功率全开！”
指令下达。
黑暗的太空中。
一直像幽灵般潜行的诺亚号，瞬间爆发出了堪比恒星的刺目强光。
探照灯、航行灯、护盾辉光……
能亮的全部点亮。
这一刻，诺亚号就像是在黑夜里点燃的一把火炬。
又像是一个站在狮群面前，疯狂扭屁股挑衅的作死小能手。
扩音器向着虚空广播出一段经过编译的挑衅信号：
“来啊！孙子们！”
“这里肉多！管饱！”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趴在恒星上大快朵颐的虫群，瞬间炸窝了。
它们感应到了。
旁边有个巨大的、新鲜的高能反应源。
比那些硌牙的石头好吃一万倍！
“滋滋滋——”
诡异的尖啸声瞬间塞满了通讯频道。
恒星表面，那层黑色的“沥青”开始剥离。
分出了一股足以遮蔽星空的黑色洪流。
铺天盖地，向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发光体扑来。
“上钩了。”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点，就像看着一群即将进坑的猎物。
他按住耳麦，声音压低。
“老祁。”
“该你们这群‘老六’干活了。”
“别让这帮畜生发现，去给它们屁股后面来一刀狠的。”
“收到。”
通讯那头，传来祁同伟阴恻恻的声音。
三艘护卫舰早已启动了“幻影”系统。
舰体周围的空间一阵水波状的扭曲。
凭空消失。
它们就像三个隐形的刺客，借着诺亚号拉满仇恨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滑向了虫群防御最薄弱的腹地。
那是直通母虫咽喉的死穴。
而正面战场。
压力已经拉满。
虫群的前锋距离诺亚号不足一万公里。
黑压压的一片，连恒星的光都被挡住了。
压迫感窒息。
陈默重新坐回指挥椅，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场绞肉机般的血战。
而是一场优雅的自助餐。
“主炮充能完毕。”
“既然客人来了。”
“那就别走了。”
陈默眼神一凛，吐出一个字。
“轰！”
没有任何前摇。
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粗大光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从诺亚号舰首喷薄而出。
瞬间贯穿了漆黑的宇宙。
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捅进了黄油里。
冲在最前面的数万只兵虫。
连惨叫都没机会发出。
直接被高温气化。
在太空中炸出一团团绚烂的死亡烟火。
星际战争。
第一枪，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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