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们应声而动，开始打扫战场。雷豹弯腰捡起孙旺掉落在地上的那柄弯刀，看了看，随手插在自己的腰带上，然后抬起头，望了一眼睢阳城的方向，低声自语了一句：“想进城捣乱？先问问爷爷这对铁锤答不答应。”
陈家集以北的山道，恢复了寂静。
血迹被黄土覆盖，尸体被拖入山沟深处掩埋，断裂的兵器碎片被收集起来丢进了溪水中。就连那根横在路中央的枯树，也被拖到了一旁，让山道恢复了通行。一切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雷豹站在山沟边缘，看着手下士卒将最后一铲土覆盖在掩埋点上，然后踩实，撒上一些枯叶和碎石，使之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手下的士卒们道：“干得不错。撤。”
五十名猎隼营的精锐骑兵，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之中。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山道上打着旋儿，很快便归于沉寂。
两天后，许昌城，刘仁恭的府邸。
刘仁恭坐在书房中，手中端着一碗参汤，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目光阴沉地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已经派出探子去打探孙旺那支小队的下落，但一连两天过去了，杳无音信。
“主公。”一名亲兵快步走进书房，单膝跪地，“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他们在陈家集以北的山道上，发现了打斗的痕迹，但没有任何尸体的踪迹。孙旺校尉和他的三十名弟兄，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刘仁恭握着参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知道了。下去吧。”
亲兵抱拳道：“是。”起身退出了书房。
刘仁恭独自坐在书房中，将参汤碗放在案上，目光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自语了一句，“林烽……你狠。”
他转过身，对门外道：“来人。传令下去，全军集结。明日一早，我要亲自督战，全线进攻赵康平的大营。”
门外的亲兵愣了一下：“主公，全线进攻？那我们的侧翼……”
“侧翼由我来负责。”刘仁恭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赵康平以为有了北境的粮草就能跟我耗下去，我偏要让他看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粮草救不了他的命。”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隐约的血腥味。
赵康平站在中军帐外，手中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热粥，却没有喝，只是捧着，目光望向远处刘仁恭军营的方向。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营门方向传来。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赵康平面前，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惊慌：
“主公！不好了！刘仁恭全军出动，正朝我方大营杀来！前锋距离我方阵地已不足五里！”
赵康平手中的粥碗一晃，几滴热粥溅了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皱眉。
但他没有理会那刺痛，只是缓缓放下粥碗，目光盯着那斥候，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看清楚了吗？多少人？”
“漫山遍野，至少有一万多人！旌旗蔽日，烟尘冲天！末将看得清清楚楚，刘仁恭的中军大旗也在其中，他亲自来了！”
周围的几名部将脸色都变了。
一名部将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刘仁恭这是要拼命了！我军兵力处于劣势，硬碰硬恐怕吃亏！不如暂避锋芒，向后撤退十里，依托有利地形再战！”
“不能退。”赵康平开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部将急了：“主公！不退的话，我们会被刘仁恭的兵力优势压垮的！”
赵康平目光扫过在场的几名部将，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一旦后退，军心就散了。刘仁恭等的就是我们后退的那一刻，他会趁势掩杀，到时候就不是撤退，而是溃败了。我们好不容易靠着北境的粮草稳住了阵脚，这一退，就全完了。”
他然后提高声音，对周围的亲兵道：“传令下去！全军列阵，准备迎敌！弓箭手上前，刀盾手列阵于前，长矛手列阵于后！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是！”亲兵们齐声应道，转身奔向各处。
整个大营仿佛一台被猛然启动的战争机器，瞬间运转起来。
士卒们从帐篷中冲出，抓起兵器，奔向各自的岗位。军官们的喝令声、士卒们的脚步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紧张而有序的喧嚣。
赵康平回到中军帐中，穿上自己的盔甲，系好腰间的佩刀，然后大步走出帐外。
他翻身上马，策马来到阵前，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然后拔刀出鞘，高高举起。
“兄弟们！刘仁恭以为他人多就能欺负我们！但我要告诉你们——打仗，靠的不是人多，是靠的胆气！我们有粮草，有援军，有坚固的营垒！只要我们不退，他就打不进来！”
他顿了顿，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最后一句：“今日，我与诸君共存亡！”
阵地上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呐喊声：“杀！杀！杀！”
刘仁恭的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柳河渡平坦的河滩地，向着赵康平的阵地席卷而来。
战鼓声震天动地，号角声此起彼伏。
刘仁恭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身披亮银甲，手持一杆长槊，目光冷峻地望着前方赵康平的营寨。他身旁的掌旗官高举着一面绣着“刘”字的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前锋营率先冲击，突破赵康平的正面防线！”刘仁恭的声音在隆隆的战鼓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弓箭手压住阵脚，掩护前锋！”
“是！”传令兵拨转马头，奔向各处。
刘仁恭的前锋营，约三千人，在一声震天的呐喊后，开始向赵康平的阵地发起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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