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母一把甩开梁璐的手。
“我能不急吗？”
“你弟弟这次把动静搞得太大了！”
“整个汉东省的电视台、报纸全让他包圆了，这得砸进去多少钱？”
梁母指着电视机上的广告画面。
“李局长他老婆刚才还给我打电话，说现在外面的人都在传，梁程搞速达新城赚的钱，这次要全部打水漂了！”
“谁会去买水喝啊？”
“家里水龙头一开，几分钱一大锅，烧开了想怎么喝怎么喝！”
梁璐满不在乎地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妈，那些外人懂个屁。”
“她们那是眼红咱们家梁程赚钱了。”
“梁程可是搞出速达新城的人，他脑子里的想法，哪是那帮打麻将的老女人能看懂的？”
梁璐嚼着苹果，语气里满是对弟弟的盲目崇拜。
“您就踏实把心放肚子里。”
“梁程既然敢这么干，肯定有他赚钱的门道。”
梁母叹了口气，刚想反驳。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梁群峰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夹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他脸色平静，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沉稳气场。
梁母赶紧迎上去，接过丈夫脱下来的外套。
“老梁，你可算回来了。”
梁母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嘴里抱怨个不停。
梁群峰换上拖鞋，大步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端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
“梁程还没回来？”
梁群峰抿了一口茶水，抬头问道。
“没呢！”
“这都快晚上七点了，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梁母坐到丈夫身边，把那份汉东晚报推到梁群峰面前。
“你看这报纸。”
“梁程搞的这个什么矿泉水，今天下午我出去了一趟，外面全是不看好的。”
梁群峰把那份印着巨大水滴的汉东晚报扔回茶几上。
报纸发出一声轻响。
他端起紫砂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你急什么？”
梁群峰的声音平稳厚重。
“梁程这小子做事，什么时候吃过亏？”
梁母急得直拍大腿。
“老梁！这次不一样啊！”
“以前他搞速达新城，那是盖商场，卖的是实打实的商品。”
“现在他卖的是水！”
梁母指着电视机里循环播放的广告画面。
“水这东西，谁家没有？”
“拧开水龙头哗哗流，一分钱都不值！”
“他花这么多钱，把全省的报纸和电视台都包下来了，这得砸进去多少真金白银？”
梁母越说越觉得心惊肉跳。
“万一没人买，这钱不就全打水漂了吗？”
梁群峰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其实也看不懂梁程这步棋。
花重金去宣传一款没有任何味道的矿泉水。
这在九十年代的汉东省，确实是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他对自己的儿子有绝对的信心。
“行了。”
梁群峰喝了一口茶水，打断了妻子的抱怨。
“梁程已经长大了。”
“他能在吕州把赵瑞龙逼上绝路，能在京州把速达新城搞得风生水起。”
“这就说明他脑子里装的东西，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超前得多。”
梁群峰放下茶杯，目光沉稳地看着妻子。
“我们要对他有信心。”
“他绝对不会乱来。”
梁母听到丈夫这么说，心里的焦虑稍微平复了一些。
但只要一想到那些太太圈里看笑话的嘴脸，她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梁程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大步走进了客厅。
他刚把手里的公文包递给保姆。
梁母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儿子，你可算回来了！”
梁母一把拉住梁程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
“你跟妈说实话，你搞的那个什么月牙湖矿泉水，到底靠不靠谱？”
“今天下午我接了十几个电话，全都是问这事儿的。”
“大家都不看好你，说你这是在往水里扔钱！”
梁程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他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仰头一饮而尽。
跑了一整天，他确实渴了。
放下水杯，梁程看着满脸愁容的母亲，咧嘴笑了。
“妈，别人不懂，您还不相信您儿子吗？”
梁程拉着母亲在沙发上坐下。
“您真以为我卖的是水？”
梁母愣住了。
“不卖水你卖什么？广告上不都写着大自然的味道吗？”
梁程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起来。
“我卖的是健康，是标准，是汉东省饮用水市场的绝对垄断权。”
“现在大家确实习惯喝烧开的自来水。”
“但随着老百姓手里有钱了，生活节奏变快了，出门在外谁还能随身带个暖水瓶？”
梁程的语气充满着掌控全局的自信。
“矿泉水主打的就是便捷和干净。”
“我现在的铺天盖地的广告，不是为了让他们明天就去买。”
“是为了在他们脑子里强行植入一个概念。”
“只要他们出门渴了，想买水喝，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必须是月牙湖！”
梁母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虽然不太懂这些商业逻辑，但看着儿子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行吧。”
梁母叹了口气。
“只要你心里有数就行，妈不干涉你。”
“我这就去厨房看看汤熬好了没有。”
梁母站起身，转身走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梁群峰和梁程父子俩。
梁群峰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
直到梁母离开。
梁群峰才缓缓坐直了身体。
一股属于纪委书记的强大压迫感，瞬间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梁群峰的声音变得低沉浑厚。
“做生意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掺和。”
“但你是我梁群峰的儿子。”
梁群峰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梁程的眼睛。
“你如果在外面遇到了麻烦。”
“需要打通哪个环节的关节，或者需要哪方面的资源。”
“尽管开口。”
这句话的分量极重，重得足以在汉东省掀起一场地震。
梁群峰等于直接向整个汉东省宣告。
他就是儿子背后最坚硬的靠山。
只要梁程需要。
他随时可以把汉东省的人脉资源全部砸下去，为儿子保驾护航。
“我不会违背原则去动用手里的权力。”
“但我这张脸，在汉东省的地界上，还算值点面子。”
梁群峰端起茶杯，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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