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和平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鼓起。
“梁群峰和陆康城在省委掌握着绝对的政治权力。”
“他们给梁程提供最坚固的政治保护伞。”
“而梁程，则利用他那恐怖的商业头脑，疯狂地制造经济奇迹。”
“他把项目带到哪里，就把政绩带到哪里。”
“他用真金白银和实打实的政绩，把那些基层官员、地市领导，全部绑在了陆梁同盟的战车上！”
钟和平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政治权力保护商业发展，商业利益反哺政治势力。”
“双方深度合作，利益彻底交织在一起。”
钟和平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面对这种政商合流的恐怖怪兽。”
“我手里那点权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钟小艾看着哥哥那副绝望的模样，心里一阵发紧。
她从来没见过哥哥如此失态过。
在她的印象里。
钟和平一直是那个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
但现在。
一个梁程，竟然把堂堂汉东省省长逼到了这种地步。
“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钟小艾焦急地问道。
“不能就这么看着他把盘子做大啊！”
钟小艾知道钟和平这次来汉东是来要政绩的，如果上任了几个月或者更久，什么政绩都没有。接下来他的仕途恐怕就麻烦了。
钟和平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省长，他不能乱。
他走到茶几旁的座机前，一把抓起电话听筒。
手指快速拨下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省长，您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邱高飞恭敬的声音。
“高飞，你立刻去办一件事。”
钟和平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威严。
“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渠道。”
“把月牙湖矿泉水厂的所有资料，从立项审批、环保检测、土地出让到资金来源。”
“事无巨细，全部给我查清楚！”
钟和平语气极其严厉，不容任何讨价还价。
“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在办公桌上看到这份完整的报告！”
电话那头的邱高飞明显愣了一下。
邱高飞十分不解。
“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业项目吗？值得您这么大动干戈？”
钟和平厉声喝断了邱高飞的疑问。
“让你去查就去查！”
“这个项目关系到汉东省未来的政治格局，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是！我这就去办！”
邱高飞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答应下来。
钟和平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眼神极其阴冷。
……
第二天。
早上八点整。
汉东省政府大院，省长办公室。
初升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办公室，却驱不散屋里那股压抑的气氛。
钟和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邱高飞连夜调查。
从吕州市和金山县调来的所有关于月牙湖矿泉水厂的原始档案复印件。
钟和平脸色铁青。
他翻开文件夹，目光死死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试图从这些繁杂的文件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违规操作。
审批流程。
环保检测报告。
土地出让金缴纳凭证。
税务登记。
钟和平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大。
纸张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没有问题。
全都没有问题。
每一份文件都盖着鲜红的公章。
每一个审批流程都完全符合国家规定，甚至连最容易出纰漏的环保检测报告都做得滴水不漏。
梁程把这个项目做得太干净了。
几分钟后。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沈明亮、周海涛和陈立冬四名核心智囊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上散乱的文件，也看到了钟和平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
四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解。
他们完全不明白，堂堂汉东省省长，为什么会突然对一个卖矿泉水的破厂子这么上心。
“省长，您这是怎么了？”沈明亮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钟和平猛地合上文件夹。
他抬起头，目光在四个心腹脸上扫过，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们跟着我来到汉东，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吧？”
四人立刻点头称是。
钟和平冷笑出声，伸手重重地点了点桌面。
“那你们告诉我，我们这几个月到底干成了什么？”
“汉东省近期的几个大项目，不管是轰动全省的速达新城，还是其他地市的经济大发展，跟我们省政府有一毛钱关系吗？”
“我们手里有拿得出手的政绩吗！”
钟和平的质问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四名智囊瞬间涨红了脸，全都低下了头。
他们无言以对。
事实确实如此。
他们空降汉东以来，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处处碰壁。
钟和平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四人面前。
“你们都是跟着我多年的老人了，脑子也够用。”
“你们自己说说，为什么我们会陷入这种处处挨打的被动局面？”
沈明亮深吸了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省长，这事怪不得我们。主要是陆康城在省委那边压得太死了。”
“他掌控着大方向，我们处处受制于人，根本施展不开手脚。”
周海涛紧跟着附和。
“没错。而且我们在汉东根本没有自己的人。”
“各个关键岗位上，全都是陆康城和梁群峰的旧部，我们发出的政令到了下面就被大打折扣。”
陈立冬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特别是下面的地市和京州这个省会。”
“我们连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一把手都没有，这就等于被彻底架空了。”
钟和平听完四人的分析，缓缓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偌大的省政府大院。
“你们说得都对。我们在人事上吃了大亏。”
“我虽然费尽心机把易学习安排进了京州市府，但易学习只是个副职。”
“他分管城建和经济，确实能给陈建国找点麻烦。”
“但就算京州接下来搞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政绩，那也是陈建国这个市委书记的功劳。”
“跟易学习关系不大，跟我们省政府更是毫无瓜葛。”
钟和平转过身，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邱高飞。
“高飞，你手里的动作必须加快了。”
“京州市长还有两个月就要退休，这个位置是汉东省的核心实权岗位！”
“你必须尽快给我物色几个合适的人选，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常委会人事博弈！”
邱高飞立刻挺直腰板，大声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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