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瑜沉默起身离去。
病房的气氛太沉闷太压抑了，她受不了。
她怕再呆下去，会疯掉。
此刻的她，脑海里全是谢随死前跟她说的话。
将要走出病房的时候，谢清樾轻声叫住她，“小瑜，你去哪里？”
温瑜回头，眼睛红得吓人，她没想着瞒谢清樾的。
谢清樾被屏障困住的这段时间，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的。
“我回瀚海华府，谢随说……”说起谢随，温瑜哽咽了一下，嗓音颤抖，“他说在书房给我留了东西的，我想，回去看看。”
对上温瑜流泪的双眼，谢清樾沉默看着她。
许久，还是同意了。
温瑜同外婆道谢，低着头出去。
楼观雪和萧彻野他们守候在门外。
见温瑜落寞出来，谁都没敢上前。
最终，楼观雪长叹一声，过去挽着她的手，“小瑜，你去哪里，我陪你去。”
温瑜抬手狼狈地抹了一把眼泪，也顾不得这是在外面了，“我想回瀚海华府。”
“我开车送你回去。”楼观雪没有任何犹豫地说。
上了车，温瑜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怔怔抬手，将手放在心脏的位置。
心脏只是在麻木地跳动着。
温瑜忽然说，“谢随生前说，让我不要忘记他。”
她扯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我怎么会忘记他呢？他那么坏，又嘴欠，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他呢？”
楼观雪沉默了。
“可是我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呢？像是有人在剜开我的心一样。”温瑜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迷茫。
如果心是一个可以从人体中取出的器官，她想把手伸进胸膛，把它取出来，温瑜要用温水将它洗干净，用毛巾擦干水汽，晾到阳光充足，通风良好的地方。
这期间温瑜想作为无心之人存活，没有心，是不是就不会那样悲伤那样难过了？
直到她的心被晾干了，软软的，重新振作起来，散发出好闻的香气，再把它重新装回胸膛，这样就可以重新开始了吧？
这样，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悲痛了？
温瑜苦笑一声，泪水无声滑落脸颊。
离瀚海华府的距离越近，温瑜就越是心慌。
她忽然生出一阵惧意。
她害怕了。
害怕看到谢随给自己的礼物，她不想接受谢随已经消散的事实。
温瑜瘫软在座椅上，那张向来清醒理智的脸上满是痛苦。
楼观雪停好车，拉开副驾驶的门，轻声说，“小瑜，下来吧，你总会要面对这个事实的。”
温瑜怔怔抬头，对上她坚定的目光，还是强撑着精神，在楼观雪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下车。
出了电梯，温瑜站在那里，深呼吸，输入密码。
门开。
楼观雪坐在沙发上，“小瑜，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她想给温瑜一些独处的时间，让她多消化一下情绪。
楼观雪知道，这种情况还是不要出现在温瑜身边的好。
温瑜哑声同意了，低着头看自己的鞋，鞋上有些暗红色，是谢随的血沾染在了她的鞋子上。
只不过那时的温瑜沉浸在悲痛中，没有注意。
温瑜一步步地往前蹭。
漫天寂静中，温瑜还是走到了书房门口。
温瑜虚弱地将手搭在门把手上，微微用力。
门开。
书桌上，是一个精美的礼盒。
看来准备礼物的人很用心。
温瑜呼吸一窒，一步步地向书桌挪过去。
窗外巨大夕阳正在坠落，暗淡的阳光在地面上投下窗格的阴影，像是黑色囚笼。
天空阴沉，要下雨了。
温瑜只觉心口沉闷，打开盒子。
里面，有一张照片。
是两人的合照。
那天谢随带着她去看花田，偷偷拍下的。
那时的温瑜并未注意，只是笑着看向谢随，没想到被他拍下来了。
照片上，谢随朝摄像头做鬼脸，温瑜在一旁温柔看向她。
温瑜仓皇抬手，拭去眼尾的泪，生怕泪水会泅湿照片。
她能想象谢随小心翼翼地拍摄照片，还要提防着被她发现的模样。
温瑜笑了一下，笑着笑着泪水落下，在红木书桌上汇聚成一片小湖。
照片边缘写着一行小字，“就这样，别悲伤，要开心。”
要开心。
书房里传出压抑到极致的哭声，像是孩子丢失了最为重要的东西一样。
谢随，你说要我开心。
可是没有你的日子，即使有清樾陪着我，即使清樾回来了，我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开心了啊。
温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里面，还有谢随给她的一封信。
也不算是信，纸张上只写了寥寥几句话。
温瑜抖着手拿起那张纸。
“笨蛋小瑜：
温瑜，看到这里，我应该已经消失啦，否则我绝对不会让你看到这封信的。
笨蛋温瑜，即使我不在你身边，我也依然期望你过得很好，哎，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谢清樾结婚，你俩的喜酒，我是喝不上咯，不过你结婚那天，让谢清樾多喝点酒吧，就当作是，我也和你结了一次婚。
在知道我将要死的那段日子，我偶尔想你多一些，偶尔少一些，你忘记啦，我可是最小心眼的，所以我只拍了这一张照片，是独属于你和我的照片，哎这可是我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你一定要好好珍藏。
其实我也很感谢谢清樾那小子，起码我死后，有他照顾你，这样你就不是孤身一人啦……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是照顾不好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的，我知道你怕鬼，所以我就不去你的梦里吓你啦，怎么样，我够仗义吧。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一定不要忘记我？其实我都是开玩笑的，温瑜，忘了我吧，开启你的新生活，就当作这是一场梦，梦醒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以前可能有欺负你，对不起。
好好的。
谢随。”
谢随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的，跟谢清樾刚劲有力的字迹不同。
也是，他刚苏醒没多久，还没有多少时间练字。
这样一封短短的信，温瑜却读了很久很久。
信从她的手中滑落，温瑜呆呆地看着窗外的细雨。
温瑜的泪水像是流干了一样。
她静静站在书桌前，用力抓着那封信，没有说话，也没有泪水。
她低头，沉默地看着桌子上的那张照片，看着谢随做鬼脸的模样。
悲伤氤氲地弥漫开来，填满了书房的每个角落，它是那么地轻柔，却又沉重，像是水，慢慢地把人淹没。
楼观雪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真的是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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