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跟着王大锤等人往外机械研究所而去，化工研究所众人想拦，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钱思源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有些不自然。
他看着李默和机械研究所众人离开的背影，一时也没有说话。
上一次，他去机械研究所报喜，好像也是这个样子。
当时化工研究所有了成果，他心里痛快，李主席也看重，想来当时机械研究所的人是一脸复杂。
现在轮到他站在化工研究所里，看着机械研究所的人把李主席请走，这其中滋味，多少有些微妙。
不是嫉妒，也谈不上不服，这心里总归有点酸。
可酸归酸，钱思源也清楚，机械研究所真要出了成果，对汉北省是好事。
工业上各家争一争，说明大家都有东西拿得出手。
真要一个个都没动静，那才叫麻烦。
陶景明站在他身后，低声说道：“所长，机械研究所这回看来是真憋着大成果。”
钱思源回过神来，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们憋了这么久，也该出点东西了。”
他说着，又看向墙上的地图。
“我们也不能慢。”
一些研究员还在看门口，有人脸上带着不服气。
钱思源看见了，反倒笑了一声。
“看什么？人家机械研究所有成果，你们也有事情干。
赶紧做规划，将方案写出来，敲定厂址，选好自己要负责的项目。
真要让机械所把风头全抢走？”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研究员一个个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将精力重新放在了地图上。
李主席不在这里，大家也放得更开。
机械研究所有成果，他们化工研究所自然不会差。
机械研究所离化工研究所不算远。
一路上，王大锤脚步很快，几次想说话，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身后的几个技术人员也差不多。
一个个脸上带着喜色，却又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还没进机械研究所，李默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刚踏进车间，空气里的味道就变了。
化工研究所里是纸张、试剂和金属混在一起的味道。
机械研究所这里却是机油、铁屑、热金属和烧焦的糊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车间里一些设备正在运转。
角落里堆着毛坯件和半成品。
墙上挂着各种图纸，还有几张用红笔圈了又圈的零件图。
不少工人和技术员都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们看到李默和王大锤等人来了，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王大锤快步走到人群中，将人推开，拍了拍床身。
“李主席，您先看这个。”
李默的目光落在王大锤指引的机床上。
说实话，这机床外观算不上好看。
床身铸件表面还有些粗。
油漆刷得也不算匀。
走近仔细观看，又看到手轮边缘有修磨痕迹，标尺刻线也不够漂亮……
放在后世成熟机床面前，这台东西显得笨重，甚至土里土气。
但李默没有失望。
机床这东西不是看外表就能看出来的。
主要看的是主轴，是导轨，是刀架，是这台机器能不能稳定加工零件。
王大锤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
“李主席，外观还粗了些。
我们暂时是按普通车床的方向做，您上次说的性能要求我们已经达到了。”
李默点了点头。
李默上次提出的要求并不是很高，是机械行业里极常见的那类普通车床。
结构上不花哨，用途却很广。
可以加工轴类、套类、端面、内孔、螺纹，也能配合其他工装加工不少常见零件。
先进是不可能的，精度也谈不上很高。
可它胜在简单、耐用、好培训、好维护。
对于一个刚刚开始摸索机械制造能力的地方来说，这类东西是最实用的。
王大锤继续说道：“我们还没有正式命名，但功能上是不错的，在国内普通车床中也是偏上的，能加工大部分普通零件。
主轴、导轨、刀具材料都换了一轮。
特种钢上来以后，已经可以做到稳定加工了。”
李默伸手摸了摸床身边缘，冰冷，粗糙，敲起来声音发沉。
“转起来看看。”
王大锤立刻回头吩咐道：“开机。”
众人退后，一名工人走上前，动作沉稳。
毛坯料被夹上卡盘。
刀架调整。
主轴转动。
刀具慢慢切入。
随着一阵均匀的切削声，细长的铁屑卷了出来。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处刀口上。
几分钟后，第一件零件被加工出来。
技术员拿着量具上前测量。
王大锤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许多，眼睛死死盯着那名技术员手中的零件。
技术员量完一遍，又换了角度量第二遍。
“合格。”
这两个字一出口，周围几个机械所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王大锤脸上也重新露出笑意。
李默接过那件刚加工出来的套筒零件，看了一会，忽然问道：“如果这个零件不用机床，靠你们手工制造，要多久？”
车间里安静了一下。
有技术员看了看零件，又看了看李默，老实说道：“熟手也得半天。”
另一个技术员犹豫了一下：“要是尺寸要求严一些，一天也未必能完成。”
旁边有人低声道：“还要看料好不好，工具顺不顺手。”
立马又有人补充道：“做出来一个，不代表第二个一样。”
一个个说完，都有些惆怅地低下了头。
他们能在研究所里，手上功夫必然是过硬的。
刚才机床加工这件零件，只花了几分钟。
这个差距摆在眼前，谁也没法装看不见。
李默把套筒零件放回桌上。
“你们手上的功夫都不差，连你们都要这么久，普通工人就更不用说。
不过如果换成普通工人来操控这机床，需要多久可以熟练加工出合格的零件？”
听到李默的提问，众人换一个方向一想，就知道这其中的差距了。
王大锤回应道：“普通工人经过最多一个月的培训，就能将零件误差控制在3到5丝以内。
要是比较熟练且精心，2丝内也是可以的。
究所里几个技术员状态好的时候，可以控制在一丝内。
但这还不稳定，不能拿最好的情况当常态。”
1丝等于0.01毫米，几丝的误差在当下是正常的，可以接受。
机床加工出来后，也是可以精修的。
李默大声说道：“用了机器之后，效率提升了很多，后面我们的机器会越来越多，需要的合格工人也越来越多，但机器不是为了压过老工人的手艺。
机器是把老工人的本事，变成更多人都能用的生产能力。”
车间里不少人听得神情一动。
这句话对他们触动很大，刚刚不少人看到车床如此强的能力，心情复杂。
既高兴又失落，他们中很多人靠手艺吃饭，也以手艺为荣。
看到车床如此高的效率后，他们被替代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王大锤也用力点了点头：“李主席说得对，以前我们过多依靠老工人修配。
老工人在，机器就能转。
老工人不在，很多零件就卡住。
工业上很落后，这不叫工业化。”
李默看了看机床：“再加工几件同样规格的零件看看。”
王大锤脸色一肃，立刻安排人动起了手，每个零件加工都是不同的技术员。
第二件。
第三件。
第四件……
机床继续运转。
铁屑一圈圈卷落。
技术员每加工完一件就测一次。
车间里的气氛比刚才更紧张。
第一件合格，只能说明这台机床能加工。
后面几件能不能稳定合格，才是最关键的，而且不同的技术员，操作之间也存在差别。
很快，几件同规格的零件都被摆到了桌上。
技术员拿来同一个组件，现场试装。
第一件装上了。
第二件也装上了。
第三件稍微紧了一些，技术员下意识伸手去摸旁边的锉刀。
李默看见，还亲手拿过来试了试。
王大锤脸色却一下子有些尴尬：“李主席，这件还要返修一下。”
他主动说道：“刚才单项尺寸看着在误差内，可实际装配还是紧了。
这里面可能有毛刺、表面粗糙度的问题，也可能是几个尺寸误差叠在一起。
说到底，还是工艺不够稳，检测也不够细。
不过其中影响最大的还是技术员的操作，操作好，绝大部分都是能合格的。
只有少数还要返修，但比过去一件一件手工修配，强了很多。”
后面又试配了几件，都可以试配上，没有问题。
加工第三件的技术员羞愧得无地自容，脸一下子红了，手指紧紧攥着量具。
李默倒是没有什么不满，这已经证明机床的加工能力了。
“有问题不要紧，就看问题能不能被检查出来。
能不能更精确，生产下一批能不能比这一批更稳。
弄一套执行标准，这才是工业。”
王大锤和其他人神情也认真了许多，他保证道：“李主席，您放心。
这几批加工数据，我们都留着。
哪一类零件误差大，哪一道工序不稳，哪一批材料不好……我们都在记，后面继续改。”
李默点头：“这就对了。”
他拿起一件零件，在掌心里掂了掂。
“现在这台车床，大部分零件能不能在汉北省内解决？”
王大锤立刻答道：“大多数能。
床身、普通齿轮、轴套、箱体、一些常用件，省内能做。
主轴、导轨、刀具这些，有了特种钢以后，也能做，就是产量不高。
但还有少数高精度零件、精密轴承、特殊刀具，暂时还要靠兄弟工厂来生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不是说我们完全做不出来。”
“少量做，靠老工人手工打磨，也能弄出来。
可批量生产还不稳，做出来以后，标准不统一。
要是能给我们调配一些进口高精度机床，我们省实现量产不难。”
李默没好气地笑道：“想要高精度的进口机床，仅凭这点可不够。
省内能自己造大多数，就已经很不容易。
剩下的关键件，先靠外省兄弟工厂生产。”
李默停了一下，看了看有些期待的众人：“但我们省不能永远靠外省兄弟工厂配套。
你们要把清单列出来，哪些能自己做，哪些需要兄弟工厂生产，哪些必须攻关，一项一项写清楚。
希望明年，我能看到我们省自己生产零件的机床！”
(https://www.mangg.com/id208404/14480713.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