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王大锤这么一说，会场气氛轻松了起来。
会场众人小声交流过后，李默脸上的神情认真了起来：“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众人神情一肃。
王大锤原本还有些轻松，见李默这样，也坐直了身体：“李主席，什么事？”
“人。”
李默只说了一个字。
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次我们汉北省出设计，出样机，出材料，负责普通零件，负责总装，还负责销售。
试制、培训、改造的钱，我们也一力承担。
花费如此大的代价，一万台机器造出来固然重要。
可如果最后我们只得到一些机器，喷油泵还是不会造，喷油嘴还是不会批量加工，精密轴承还是要靠外面的工厂……
那这笔买卖，对我们汉北来说，只能算做了一半。”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王大锤目光一动，他已经隐约明白李默想做什么了。
“李主席，你是想趁这次协同生产，把人培养出来？”
李默摇头：“不只是人，还有工艺，还有组织精密生产的方式。
我们汉北为什么造不出那17种关键零件？
我们不是没有钢材，也不是连一个零件都做不出来。
我们缺设备，缺工程师，缺掌握精密加工的高级工，更缺一套能够让普通熟练工人按照固定工艺稳定生产的办法。
这次一机部会找全国有条件的工厂参加。
那些地方有我们现在最缺的设备。
也有我们现在最缺的技术人员。”
李默身体微微前倾：“机会送到门口了，不学回来些本事，那就是我们自己的问题了。”
王大锤、韩文山已经开始在笔记上快速记录起来。
李默继续安排：“这次我们花了钱，每确定一家关键件协作厂，汉北都要派人过去跟着生产。
图纸怎么转成工艺。
为什么选这种机床。
刀具怎么选……
尺寸怎么控制。
出了废品以后怎么找原因。
最后又怎么检验。
总之，从第一步跟到最后一步，都要搞清楚，要学会。
王大锤神色越来越认真：“派研究所的人？”
“研究所的人要派，工厂也要派人。
年轻技术员要去，工人也要去。
再说人才不一定全从汉北省选。”
李默笑着说道：“协作工厂如果有愿意到汉北省工作的年轻技术人员，我们可以争取。
学校里到工厂实习的学生，也可以提前留意。
但有一条要注意。
不能打着培养人才的名义，到兄弟工厂去挖人家的七级工、八级工。”
赵有志笑了起来：“李主席，我们想挖，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过来。”
“正因如此，所以才要学。”
对于挖人，李默还是有信心的。
以汉北省省研究院目前的考核标准和对应待遇，挖人还是不难。
外省的工程师、高级工人虽然工资福利都不低，可在行政待遇方面，跟汉北省是不能比的。
只要汉北省开口，必然是有人愿意过来的。
但这些工程师、高级工人都是各单位的宝贝疙瘩，不好下手，也不能下手。
李默看向赵有志：“赵工，你们这些高级工人这次除了参加技术讨论，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去协同生产的工厂学习，看看人家的高级工工作有什么不同。”
赵有志原本还带着笑，听到这句话顿时认真了不少：“明白了。
不过，我们汉北省比较缺的还是设备，有了设备，我们自己也可以进行批量生产。”
“设备当然缺，但设备不是买回来、搬回来就能生产。
没有懂工艺的人，没有会操作、会检验、会解决问题的工人，再好的机床也只能摆在那里。
设备方面我们迟早也会有的，还会有更好的。
到时候有了设备，没人会用怎么办？
所以你学习回来以后，要能带徒弟。
你一个人干，只能加工几个零件。
你带出十个人，就是十倍。
十个人再各自带人，几年以后，我们汉北省才可能真正有自己的精加工队伍。”
赵有志想到这幅场景，心中也是豪情万丈，用力点了点头：“这个我能做到！”
李默重新看向王大锤：“研究所这边，要指派专人负责学习各工厂的工艺。
只要是参与协同生产的内容，都要真正吃透。
以后哪一种零件在哪家工厂生产，用什么设备、哪些工序最关键、质量问题通常出在哪里……都要知道。
这次全国协同生产结束以后，我希望汉北省不仅手里多出一批机器，还要有一批懂精加工的人、一套完整的工艺资料、一支以后能够自己建立精密机械生产线的队伍。”
说到这里，李默停了下来。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刚到京城时，他们满脑子都是那一万台柴油发动机，想着那是一副如何壮观的生产场景。
现在听了李主席的讲述，才发现李主席想得比他们更远。
一万台机器，带来的作用他们都可以想象到，的确是很大。
可要是做到李主席说的这样，那这一万台机器就只是个开头。
后面汉北省自己设计，自己生产，就不是难事。
王大锤沉默了一会，忽然抬起头：“李主席，我算是听明白了。
这一万台机器重要，可比机器更重要的，是以后第二个一万台、第三个一万台，不用再像今天这样到处求人。”
李默笑了笑：“一口吃不成胖子。
今天汉北能生产215种零件里的198种，剩下17种要求别人帮忙。
那我们就趁这次机会，一种一种学。
一年，两年以后再设计一台新机器，我不希望下次还因为一些个关键零件，专门跑到京城来开这么大一场会。”
李默站起身：“今晚都早点休息，后面几天是你们的主场。
我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明天我就回省里了。
所以你们该争的要争，该坚持的要坚持。
别光想着证明我们汉北省设计的机器好。
能把别人的本事学回来，那才算真有本事。”
王大锤合上笔记本，咧嘴笑道：“李主席放心，机器我们要造，本事我们也不会少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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