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红袍军穷啊，若是没有昔日青州府的工业区支撑，拿资源换发展，怕是之后连带着大军和大清，和大明厮杀的底气都没有，无论是枪炮还是粮食，都需要支撑。
此刻魏昶君几人一边思索着，也一边踏入了青州城。
魏昶君走的很慢，此地冬日的积雪尚未完全化开，地面板结的积雪正在被衙门的人清理。
他想到几次前来青州的样子。
头一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大明朝廷的天下，缙绅和官吏都在等着看自己这个同知的笑话，他们背后或许站着东林党，或许站着阉党，也可能是其他地域抱团的朝臣。
没人看得起魏昶君这个底层出身，没有靠山的货色，只当他们是个泥腿子，甚至有不少大家族在等着他前来青州，因为魏昶君在蒙阴，到莒州，几乎可以说是一路杀过来的，青州城内的不少缙绅家族分支，都被他彻底得罪死了。
那时候的青州虽然是府，但其实也就那样，城墙老旧，城头的旗帜破败，外面全是流寇肆虐，而当时的青州府官吏们甚至不敢救援城外的百姓，只能任由他们被那些流寇鞑子肆意劫掠。
一问到他们，便保全自身，这也是之后魏昶君能让人假扮贼寇，入主青州府的底气。
当时的官吏要忙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催科，朝廷要收一部分，底层官吏要收一部分，他们背后的朝臣们也要收一部分，这些搜刮百姓的事，才是他们最热衷的。
所以当时魏昶君头一次来到青州府的时候，此地的百姓和蒙阴的百姓也没什么两样，甚至比蒙阴的百姓更绝望，因为蒙阴偏远之地，或许官府衙门催科还没那么狠辣，此地却是在那些官吏眼皮子底下。
第二次来的时候，便是巡查天下，红袍彻底打下大明之前的江山后，三十七岁的自己决定要沿着整个红袍天下走一圈，去看百姓的日子过的到底如何。
那时候青州府已经是红袍军倾尽全力打造的工业区代表，就连自己的妹夫李向前，朱由检的儿子朱慈琅也都是从青州府工业区出身的。
当时的青州，可谓是整个北边的工业核心代表，官府衙门给了最好的扶持，此地本身又拥有最大的市场和基础，因此天南海北，就连两广的商贾也都纷纷前来开厂。
加上当时红袍的几个核心厂区都在此地，可谓是风头无二。
那时候的百姓日子要过的好了许多，和崇祯年间的百姓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脸上没了菜色，眼底有一股劲，工厂的墙面上，当时还有许多标语，建设百天之类的。
相比于头一次来的时候，虽然不少百姓衣服上依旧有补丁，但至少已经没有人为了粮食打架，更没有路边蜷缩的流民，那是红袍天下头一次实现吃饱穿暖。
现在呢？
魏昶君抬头，远远望去，昔日几乎整个城都是大片的工业区，眼下也已经拆了大半，剩下的都被迁到郊外之地，如今城内多的是鳞次栉比的楼房，车辆往来穿梭，之前布满的烟囱也换成了公园，有老人孩童在其中穿行。
这样的画面，甚至让魏昶君都有些恍惚，现在距离陈科他们的时代有足足四百年，但现在的红袍天下，已经和他们没有太多的差距了。
他带着老夜不收，石长安一点点走着，经过许多地方，都会停留，沉默。
他是来巡查天下，看看百姓的日子过的如何的，但他也总能想到昔日他和黄公辅，阎应元，青石子这些人曾经是如何站在某一个地方，规划建设，拉拢流民，安顿百姓的。
青州府，可谓是红袍军昔日经营的最久之地了。
这一刻，魏昶君站在一处公园内，看着正在下棋的一群老人，笑着，挥手。
“走吧，往东昌方向去。”
车辆再次启动，魏昶君和老夜不收也看着身后飞速掠过的场景。
青州府往东昌府方向很近，片刻后，魏昶君看着前方，吐出一口气，声音苍老。
“昔日崇祯年的东昌府，控扼运河，比我们掌控之前的青州府要繁华的多。”
“哪怕大明末年战乱不断，运河淤堵，也有不少商旅往来，络绎不绝。”
“当时大明光是在此地驻扎的大军便有足足两千余。”
“但繁华只是一部分，更多的是从陕北之地逃来的流民，还有京师大疫下逃来的百姓，更有大清劫掠之后，从宣大往京师方向，拖家带口求一条生路的农户，佃户。”
“只是当时他们在东昌府官吏眼中，都是流寇，没人管。”
老夜不收听着，也叹了口气，其实老里长说的，他年幼的时候也曾真切见过，但如今的东昌不同了，运河重新疏通，船只往来，岸边货栈货仓遍地，还有铁路穿行。
城区向四周展开，除了极少部分工业区外，更多的是商业楼。
车辆从中穿过的时候，他们看到的是生机勃勃的场景，哪怕曾经被启蒙会，被民会复社掌控欺压，但现在，红袍治理下，也是极为耀眼。
而此刻，车辆缓缓慢了下来，直到彻底停下。
魏昶君看着前方，那边是一片麦子地，大冬天的光秃秃的，看不出什么。
这里以前，叫禹城平原。
昔日是红袍军和大清的决战之地。
魏昶君脑海中浮现出许多身影，卢象升，张献忠，李自成。
昔日的大清可谓实力强悍，动辄数万乃至十余万铁骑，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堪称骇人听闻。
而当时自己带领的红袍军，不仅要正面和大清对峙，还要提防崇祯派来的大明最后之精锐，卢象升带领的明军，以及还没投诚红袍的流寇张献忠和李自成。
那一战，在当时极致混乱的局面中，是唯一一次大明和红袍军，还有流寇联手，一战之下，彻底葬送了大清最后的力量。
现在，魏昶君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沉默，也欣慰。
流寇也好，朝廷也罢，还有割据的红袍，哪怕当时打的再凶，总没让外人拆了家里。
“多少人死在禹城平原，才有了今日的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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