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走后，车上，魏昶君脑海中一直都亮起李承岳那双骄傲的眼睛。
其实他的官职不甚体面，这一行的营生也没有那么多钱，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样也好。
老夜不收在一旁提醒。
“老里长，接下来是去军营了，张献忠的后辈，在军中任职。”
军中，这么多代人传下来，如今还是在军中。
看来老张家，也是在军中厮杀一辈子的命，魏昶君想到这，忍不住想起许多年前。
那时候张献忠并没有归顺红袍，他比李自成要警惕的多，在禹城平原和鞑子决战的时候，卢象升，张献忠，李自成等人被自己汇聚到一起，开了一场运动会。
张献忠其实直到那时候，仍旧是不相信红袍军的，但他有一点，他始终坚持要驱逐鞑子。
现在红袍建立近百年的时间了，他的后辈，还是在军中。
魏昶君是老里长，当地军中自然不敢阻拦，车辆驶入军营，魏昶君背着手，在当地将领的带领下，看到了张献忠的后辈。
彼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正带着一百多人操练，每一项操练，都亲自跟随。
“老里长，那就是张靖了。”
张靖，名字听起来不错。
魏昶君点了点头，没过去打扰，就站在一旁看着。
和李承岳不同，张靖和张献忠长相是真的有几分相似，虽然没有张献忠那等杀伐之气，却多了几分生机勃勃的锐利。
直到他们操练完了，将领才冲着张靖招了招手。
张靖来后，行了一礼，还没说话，就看到一旁的魏昶君，当即愣住。
“老里长。”
魏昶君笑着点头，而将领也在伸手拍着张靖的肩膀，欣慰开口。
“老里长是转成来看你的。”
没等张靖受宠若惊，将领便开始介绍。
“老里长，这孩子也是生死中杀出来的，前些年在海外驻扎，平定了不少小型叛乱，身上中的枪不少，也是最近才调回来，负责操练这些尖刀军。”
“他敢打敢平，很不错。”
魏昶君上下打量着这个充满锐气的年轻人，片刻后，才缓缓点头，带着他去了军中的议事厅。
“这次也不是专程来看，只是到了这里，想到昔日和张献忠，李自成并肩厮杀的时候。”
“所以才想来看看故人之后。”
“张献忠昔日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的没教好，倒是你们，给张家和张献忠这个红袍总长，争了一口气。”
张靖也心绪复杂，如今已经不紧张了，闻言苦笑着。
“小的时候总是听祖上讲张总长的事，那时候只记得他们说张总长从陕北一路打到海外，但也做错了事。”
“我不求像祖上一样，只希望能维护好咱们红袍天下死了数十万人，才换来的安定。”
“张总长是为了让所有人有活路才起兵造大明的反，现在世道不同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
魏昶君听着，此刻眼前的面孔逐渐和张献忠重合，片刻后，他才终于叹了口气。
“其实张总长做的很好，叛乱也不是他主持的，不必永远记得他做错了事。”
“他没错，从起兵造反，到驱逐异族，再到开疆拓土，督察天下，没有他，红袍天下的建设没这么快。”
“你性子沉稳，要记得，不忘初心。”
张靖听着，眼眶逐渐发红。
叛乱过去了这么久，也记载在红袍的史书上，从来没人知道老里长的想法。
但现在，他只觉得张家这么多年的坚持，值了。
“老里长放心！”
魏昶君点头，起身，慢慢走出议事厅，上了车。
按照老夜不收的记录，下一个便是李定国的后人了，也是旁支，听说是后来找到的族人。
他们停在当地一所大学内，在议事厅见到了一个中年女子。
叫李幕，是个历史学的教书先生，不仅研究红袍史，也研究全球治理史。
相比于张献忠，李自成的后人，李幕要坦然许多，毕竟李定国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叛乱。
“老里长。”
魏昶君点头，像是长辈一样，端详着这个孩子。
李定国这一生孤苦，年幼的时候便跟随张献忠参与了造反，但他却在造反的时候还坚持读书识字，知道许多道理。
因此张献忠麾下参与叛乱的时候，他一直都没有走错路。
而眼前的李幕，也的确有几分像他，眼眸一样的坚韧。
“你是研究历史的，对李定国有研究吗？”
李幕闻言一愣，旋即点头。
“李定国，有武将之勇，也有建设之识，功成而不自居，开疆而重治理。”
“我最近也有研究的计划，打算把关于他的记录写进去。”
魏昶君失笑，这孩子夸起自家祖宗来，还真是毫不谦虚，但她说得对。
“李定国的确是个文武全才，可惜，当年他走的太仓促，若是能到如今，看到这样的红袍天下，他一定很欣慰。”
“他啊，生来便不是个当流寇的料子，骨头硬得很，也聪明。”
魏昶君说的是实话，李定国在他心里，甚至比张献忠和李自成更重要。
又聊了片刻，魏昶君才缓缓起身，看着李幕。
“你这个后人，比你祖上文气重了些，但志气不减，不错。”
车队走了，李幕远远看着老里长离开的身影，神色复杂。
难怪李定国愿意追随老里长，这样的人，本身就能创造奇迹。
而此刻，魏昶君的车队已经停在一处破旧的小院。
这里是洛水的老家，昔日洛水说过，没当道士之前，他们祖上便在这里。
后来打下天下之后，洛水带着洛定也曾经回来住过一段时间。
魏昶君缓缓进了房舍，看着，也沉默着。
当年那个被自己打过的老道士，后来为了百姓可以奋不顾身的老兄弟，曾经就住在这。
这里这么多年没人动，屋子里已经堆积了不少灰尘。
里面有几件旧物，还有几副画像。
他伸手轻轻触碰，看着那些逐渐腐朽的陈设，良久，才抬头看向窗外。
那边有铁路，有楼房，有学堂。
“老道士，你要是能看到如今，是不是也会感慨。”
“这个时代，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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