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里的温度低得能把骨髓冻成冰渣。
李逍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鼻涕喷出来，瞬间在嘴唇上方结成了一溜白色的冰条。
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
指关节冻得通红，皮肤像砂纸一样粗糙。
他蹲在太师椅旁边，双手抱着膝盖。
那条印着椰子树的花裤衩根本挡不住绝对零度的寒气。
大腿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只能靠着世界树边缘漏进来的一点微光取暖。
百万里外。
灰袍老头的神识已经完全扎进了那个生锈的铁盒子里。
连接建立得非常顺利。
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老头甚至在心里嘲笑这个凡人的愚蠢。
他把神识铺开。
准备像以前吸收那些陨落大能的传承一样，把这个高维道统的秘密全部吞下。
他的识海是一片金色的汪洋。
十万年的苦修，让这片海洋平静得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水面上漂浮着几朵代表天道法则的白莲。
这是绝对纯洁、绝对理性的高维大脑。
“嗡。”
连接口传来一声沉闷的异响。
老头满心欢喜地放开了识海的闸门。
他以为迎面而来的会是开天辟地的鸿蒙紫气。
或者是某种玄奥晦涩的宇宙终极公式。
闸门开了。
灌进来的，是一团五颜六色、散发着刺眼荧光的马赛克。
老头愣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马赛克是个什么流派的法术。
第一波数据洪流已经砸在了他那平静了十万年的金色汪洋上。
“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电子合成音在他的脑子里直接炸响。
紧接着，一张巨大的、闪烁着廉价霓虹灯光效的光幕，强行怼在了他的元神脸上。
光幕上是一个穿着暴露、扭捏作态的女人。
旁边配着两行硕大的红字。
“澳门首家线上赌场上线啦！”
“性感荷官，在线发牌！”
老头懵了。
他试图用神识去解析这几句话里的“道”。
赌场是什么道场？
荷官又是什么品阶的仙职？
为什么这个女人的穿着如此有伤风化？
他还没想明白。
第二波数据直接把那个女人冲垮了。
几千万张闪烁的动图同时在他的识海里弹出来。
一个扛着大砍刀的绿甲壮汉在光幕上疯狂劈砍。
“大扎好，我系轱天乐。”
“是兄弟就来砍我！”
“屠龙宝刀，点击就送！”
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音频数据。
老头的金色汪洋被震起了几十丈高的海啸。
“放肆！”
老头在识海里怒吼一声。
他调动天道法则，试图把这些粗鄙的幻象驱逐出去。
他捏起一个“清心诀”。
金色的波纹朝着那些弹窗扫过去。
光幕确实碎了。
但碎裂的光幕背后，是更多密密麻麻的弹窗。
像一群繁殖能力惊人的蟑螂。
“拼夕夕帮我砍一刀！就差百分之零点零一了！”
“重金求子！富婆悬赏三百万！”
“震惊！玉皇大帝的私生活竟然……”
老头的元神开始颤抖了。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天道法则，对这些东西完全无效。
因为这些东西根本不包含灵气。
它们是一堆杂乱无章的0和1。
是地球人类在互联网上拉了五百年的赛博电子屎。
世界树的底层数据库，储存着李逍穿越前整个互联网的备份。
高达亿万TB。
这个数字对凡人来说只是个概念。
但当它被毫无保留地灌进一个大脑时，这就是一场灾难。
老头的处理带宽确实很强。
他能同时推演几万个星系的运行轨迹。
但他推演的是符合逻辑的天体物理。
现在灌进来的，是全人类最没有逻辑的情绪垃圾。
第三波数据到了。
那是社交媒体上的杠精评论区。
几百亿条互相谩骂、阴阳怪气、毫无底线的文字。
“这博主一看就是收了钱的，狗汉奸。”
“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你就没有一点错吗？”
“急了急了，他急了。”
老头试图去讲理。
他本能地去分析这些文字的因果关系。
他想弄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说出“抛开事实不谈”这种完全违背宇宙底层逻辑的话。
这一分析。
老头的逻辑处理器直接烧了。
他那纯洁了十万年的高维大脑。
就像一张白纸。
被强行按进了墨水缸里，然后又扔进了下水道。
杠精的逻辑是个死循环的莫比乌斯环。
老头的神识在这个环里疯狂打转，找不到出口。
“停下……”
老头在真空里捂住了脑袋。
十根干瘪的手指死死抓着头皮，扯下了一大把灰白色的头发。
他想切断连接。
但他做不到。
李逍那个生锈的铁盒子，像个强力吸尘器一样死死咬住了他的神识。
第四波洪流是短视频。
老头的识海里同时播放起一千万个短视频。
全是大嗓门的配音和罐头笑声。
“家人们谁懂啊！”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
“一个动作，教你月入过万！”
无限循环。
洗脑的劣质BGM在老头的脑神经里来回拉锯。
那金色的汪洋已经被搅成了一锅浑浊的泥浆。
代表天道法则的白莲，被无数个跳着擦边舞的虚拟主播踩进了烂泥里。
他的元神在惨叫。
信息量超载了。
这是一种比肉体凌迟还要痛苦万倍的折磨。
修仙者讲究清净无为。
这亿万TB的垃圾数据，就是修仙者最致命的毒药。
月球背面。
李逍搓了搓冻僵的手臂。
他抬头看着远处的虚空。
老头的身体已经完全扭曲了。
他在星河上像个醉汉一样踉跄。
道袍被他自己撕成了布条。
他双眼翻白，眼角、鼻孔、耳朵里，全在往外喷着金色的血液。
“真惨啊。”
李逍吸溜了一下鼻涕。
伸手在花裤衩上擦了擦。
他一点都不同情这个老怪物。
世界树的传输速度还在加快。
李逍当年在地球上存的那些几个T的学习资料、失效的网页链接、全是乱码的系统错误日志。
现在全排着队往老头的脑子里挤。
老头的识海开始出现物理意义上的崩溃。
金色的海洋干涸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空间，上面飘着一行行绿色的代码。
“内存溢出。”
“栈堆栈错误。”
老头已经感知不到外界的存在了。
他的十万年修仙记忆，正在被这些赛博垃圾强行覆写。
他引以为傲的远古神术，被替换成了如何制作麻婆豆腐的短视频教程。
他参悟的生死大道，被一堆乱七八糟的表情包塞满。
“啊！”
老头仰起头。
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要爆裂的毒蛇。
他突然停下了挣扎。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浑身冒着一股诡异的黑烟。
那是他的本源灵气在短路燃烧。
李逍站直了身子。
往前凑了凑。
他想看看这老家伙是不是直接脑死亡了。
真空里。
老头缓缓低下了头。
他那双原本透着无上威严的灰白色眼睛，现在变得浑浊。
瞳孔涣散。
像个重度老年痴呆患者。
他干裂的嘴唇慢慢张开。
喉咙里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紧接着。
老头抬起右手，用一个别扭的姿势，在胸前比划了一个爱心。
他对着漆黑的宇宙。
用漏风的嗓子，喊出了一句清晰的话。
“老铁们。”
老头的声音在星空里回荡，带着诡异的狂热。
“双击屏幕点个关注！”
“只要九块九！天道法则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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